大秦鉅子:從李斯開始逆天改命_第507章 重在任賢與安民(1)
李斯那番關於“守之難,難於上青天”的沉重論述,如同一盆冰冷刺骨的寒泉,從扶蘇頭頂澆下,讓他從近年來因推行仁政、朝局看似平穩而滋生出的些許欣與懈怠中,徹底驚醒過來。冷汗浸了衫,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藏在盛世表象之下、足以吞噬一切的洶湧暗流與萬丈深淵。殿的空氣凝重得幾乎凝固,只有銅滴答作響,敲擊在年輕帝王繃的心弦上。
然而,李斯並未止步於僅僅指出這令人窒息的困境。在令人抑的沉默持續了足夠長的時間,讓扶蘇充分消化了這嚴峻的現實之後,這位老臣渾濁卻深邃的眼眸中,重新燃起了智慧的火,那是一種歷經滄桑、悉世事後的篤定與從容。他緩緩抬起頭,斑白的鬚髮在過窗欞的微中微微,話鋒陡然一轉,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、清晰而有力,每一個字都如同沉重的玉磬敲響,擲地有聲地道出了守之道的兩大本支柱——
“重在任賢與安民!”
這短短的六個字,如同在濃的烏雲中劈開的兩道閃電,瞬間照亮了扶前途迷茫的扶蘇的心田。
“陛下,”李斯的聲音沉穩,帶着一種人心的力量,卻又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權威,“不必因知曉守之艱險而過於憂懼,乃至束手無策。萬事萬,知其難,而後能破其難。守之道,看似千頭萬緒,錯綜複雜,令人無從下手,然若能高屋建瓴,抓住其最本的命脈,則如同庖丁解牛,目無全牛,唯有經絡關節,方能迎刃而解,遊刃有餘。其本命脈為何?老臣窮畢生所學,縱觀古今興衰,以為無外乎二者:一曰‘任賢’,二曰‘安民’。此二者,如同支撐帝國巨鼎之兩足,如同驅千里戰車之雙,如同托舉鯤鵬翱翔之雙翼,相輔相,缺一不可,乃是維繫國運於不墜、破解一切守難題的最關鍵之鎖鑰!”
他首先將論述的重點,落在了“任賢”之上,並以其深厚的政治素養,層層深地闡述了其極端重要及其在守時期所應備的深刻涵。
“為政之要,惟在得人。得人者昌,失人者亡。”李斯引用了流傳千古的治國箴言,語氣凝重,“縱使陛下有堯舜之仁心,有管仲、商鞅之良法意,若朝廷上下,郡縣之間,無賢能正直、才幹出眾之吏去忠實執行,去因地制宜地推行,那麼一切好的藍圖、英明的決策,最終都不過是鏡花水月,空中樓閣,終將淪為一紙空文,甚至可能被歪的和尚念錯了經,反擾民害國之弊政。陛下所深切憂慮的政令不通、吏治腐敗、黨爭萌芽等諸多難題,追溯源,其最核心的癥結之一,便在於這‘人’字之上!”
他特彆強調,守時期所需要的“賢能”,與創業打天下時期所急需的“才幹”,其側重點已有顯着的不同,必須明察秋毫,方能知人善任。
“創業之時,風雲激,百廢待興,所需者,多為開拓進取之奇才,善權謀機變,能臨危決斷,敢於打破常規,甚至不避手段,以求在世中迅速打開局面,奠定基業。如攻城略地之猛將,運籌帷幄之謀士。而守之時,天下初定,百業待興,秩序初建,所需者,則更側重於‘循吏’與‘能吏’之結合,二者缺一不可。”李斯細緻地剖析道,“‘循吏’,乃知國家法令典章,恪盡職守,秉公執法,作風嚴謹踏實之臣。他們能確保朝廷政令的基本暢通無阻,維護國家制度框架的穩定運行,是帝國得以正常運轉的‘骨架’與‘脈’。而‘能吏’,則需通權達變,不僅知法令,更善於理複雜繁瑣的實務,懂得據不同地區的民、地理、經濟狀況,靈活變通,在遵循國家大政方針的框架,創造地解決地方難題,興利除弊,真正惠及一方百姓。他們是讓帝國充滿活力、應對各種突發挑戰的‘筋’與‘神經’。”
接着,李斯更進一步,指出“任賢”絕非君主一句口號或一時興起所能實現,它需要一套完善、可持續的制度和文化氛圍來加以保障和推。
“陛下求得真賢,而非徒有虛名之輩,首要在於‘明察’。”李斯的語氣變得銳利,“必須下決心打破以往那種唯出門第、唯世家背景、唯清談虛名取士的陋習積弊。要真正以德行守為基,以實際才幹為核心,以任職後的政策實績為最終依據,建立起一套公正、明、可作的選拔標準。科舉制,乃是一條廣開才路的良途,陛下已推行之,然需時刻警惕其可能產生的僵化傾向(如唯經文是舉)與新的弊端(如請託舞弊),需不斷加以完善優化。同時,大臣與地方的薦舉之途亦不可完全廢棄,但必須明確舉薦者的責任,實行‘舉主連坐’之類的方法,防止其徇私舞弊,濫竽充數。然而,比這些渠道更為本的是,陛下需有海納百川之襟,廣開言路,營造兼聽則明的朝堂氛圍,使朝野上下、江湖草澤之中那些真正有德有才、心懷天下的賢能之士,皆有其公平的進之階與暢所言的發聲之渠道。如此,野無賢,方為盛世之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