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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秦鉅子:從李斯開始逆天改命_第465章 蒙恬歸咸陽榮養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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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恩准蒙恬“歸養”的詔書,由最銳的驛騎接力,如同上翅膀般穿越山河,以最快的速度傳至朔風凜冽的北疆。此時的蒙恬,已深深陷昏迷與清醒替的泥沼,生命之火微弱如風中殘燭,彷彿隨時都會被邊塞的下一陣寒風吹熄。當宣旨風塵僕僕,在他病榻前肅整冠,高聲宣讀那捲黃綾詔書,特別念到“加封太傅”、“歸京榮養”之語時,令人容的一幕發生了——昏迷中的蒙恬,那閉的眼瞼下,眼角竟緩緩下兩行渾濁的淚水,沿着他深刻着風霜與病痛的皺紋蜿蜒而下。侍立周圍的部將們,這些鐵打的漢子,此刻無不鼻酸目眩,強忍悲聲。他們明白,老將軍那幾乎被高熱和劇痛吞噬的神志,在那一刻聽懂了,這是皇帝和朝廷能給予這位功勛卓着的老臣最後的榮耀與面,是對他一生功業的最終肯定,儘管這肯定來得如此遲,又包裹着如此複雜的意味。

儘管蒙恬的狀況已極度糟糕,連日的高熱與蝕骨劇痛將他折磨得形銷骨立,曾經能開三百石強弓的臂膀如今連湯藥碗都無力端持,吞咽也極為困難。更毋庸說,要承從那苦寒邊塞到關中腹地的千里跋涉之艱辛。然而,皇帝的旨意已下,不容置疑。況且,“歸養”二字本,也暗含了讓他儘快離開這不宜久留的險地、返回相對溫暖適宜環境將息的深意。在北地郡守親自督辦和蒙恬舊部將領的心安排下,一支規模不大、行進極其緩慢而謹慎的南歸隊伍,從山腳下那座承載了無數記憶的軍營悄然啟程。

蒙恬被安置在一輛特製的寬大馬車,車廂四壁裹着厚厚的氈以風寒,底層鋪有數層墊,車更以牛皮反覆纏繞,以期最大程度減震。他躺在其中,上覆蓋著賜的華錦裘,卻仍顯得輕飄飄的,錦裘之下的軀彷彿只剩下一把嶙峋的骨頭。兩名跟隨他征戰多年的親兵和一名通醫理的太醫令日夜不離左右,用沾布小心翼翼潤澤着他乾裂起皮的,時刻凝神留意着他那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呼吸起伏,每一次短暫的平穩都讓他們稍,每一次急促的息又讓他們的心揪

隊伍的行進速度緩慢至極,每日天剛剛蒙蒙亮便謹慎啟程,日頭稍偏西便早早尋找平坦、避風之紮營休整,一日下來,不過前行二三十里。遇到路面稍有顛簸坎坷之,親兵們便會毫不猶豫地俯,用自己堅實的臂膀和軀將老將軍輕輕托起,以之軀作為最後的緩衝,竭力抵消馬車每一次細微的晃可能帶來的痛苦。沿途所經郡縣,地方吏皆提前得到諭令,恭敬迎候於道旁,奉上本地所能籌集到的最好的藥材、最潔凈的飲食和最溫暖的臨時住所,態度謙恭,無人敢有毫怠慢這位奉詔“榮養”的帝國柱石。

然而,生命的流逝如同指間沙,終究無法單靠心的照料和極致的謹慎來挽留。這場南歸的路途,對於彌留之際的蒙恬而言,更像是一場與死神的殘酷賽跑,一場向著生命起點和最終歸宿的艱難跋涉。他的意識大部分時間沉淪於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,僅有的幾次短暫清醒,那雙曾經銳利如鷹、如今已渾濁不堪的眼眸,會茫然地掠過車窗外不斷向後移的、已然帶着初春細微跡象的北方曠野,枯槁失微微翕,反覆喃喃着的,依舊是那刻、魂牽夢繞的兩個字:“頻……”。那執着的、幾乎為本能的鄉愁,是支撐這飽經摧殘的殘軀最後一生命之火不曾完全熄滅的全部力量。

隊伍跋山涉水,歷經近一個月的艱辛輾轉,終於在這一日午後,遠遠地見了巍峨連綿的咸城郭在。消息早已由快馬飛馳傳城中。皇帝特地下詔,以迎接國之柱石的最高禮儀,靜候蒙恬“歸京榮養”。咸城門開,文武百依品秩序列出城迎候,黑玄甲的宮廷軍儀仗沿道兩側肅然列隊,甲胄鮮明,旌旗微揚。更有無數聞訊而來的黎民百姓自發聚集在道路兩側,人山人海,場面盛大卻異常安靜,一種肅穆而悲憫的氣氛籠罩着所有人。他們的目,帶着由衷的敬意與深切的憐憫,齊齊聚焦在那輛風塵僕僕、緩緩駛近的寬大馬車上,車廂簾幕低垂,嚴地隔絕了所有探究與關切的視線。

馬車並未進喧囂繁華的市區,而是按照既定的周安排,直接駛向了城南一早已準備妥當、環境極為幽靜的皇家莊園。這裡亭台樓閣錯落有致,松柏蒼翠掩映,溪流潺潺環繞,景清雅絕俗,正合“榮養”之名貴安寧之意。當馬車在莊園主樓前穩穩停住,親兵們以近乎虔誠的緩慢和小心,將已然骨瘦如柴、昏迷不醒的蒙恬用鋪着厚錦褥的抬榻穩穩移下,送早已燃起淡淡安神香、溫暖如春的室卧房時,所有在場的人,從員到僕役,心中都如明鏡一般——所謂的“榮養”,其現實的含義,或許僅僅是能讓這位為帝國基業耗盡最後一滴心的老將軍,在這片京畿重地、在帝國所能給予的最高榮耀的象徵環繞之下,得以儘可能安詳、面地走完生命的最後一程。

聞訊即刻趕來的丞相李斯,未着正式朝服,僅一常服,步履匆匆地走莊園。他面沉靜,眼神深卻翻湧着難以名狀的波瀾。他揮手屏退了左右侍從,獨自輕步走到榻前,久久凝視着那位曾經與自己一同輔佐始皇帝、共議軍國大計、攜手歷經風雲、如今卻僅剩一息奄奄的老同僚,千般思緒,萬種慨,一時間堵在口,複雜難言。他緩緩俯下,湊到蒙恬耳邊,用低沉而異常清晰的聲音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蒙兄,我們到了,這裡是咸。陛下加封你為太傅,允你在此榮養。你……這一生的辛苦,陛下和朝廷都記得。你,可以安心了。”

不知是李斯這沉甸甸的話語終於穿了層層意識的迷霧,還是“咸”這兩個字本代表着某種漫長煎熬的終點與最終的代,一直蹙着眉頭的蒙恬,那深鎖如川的眉宇,似乎幾不可察地、極其輕微地舒展了一。原本急促而微弱、遊般的呼吸,也彷彿隨之變得略微平緩、綿長了許。然而,這短暫的表象上的平靜,卻更像是一盞油燈在徹底燃盡之前,燈芯那最後一下、異常明亮卻轉瞬即逝的跳躍。

“蒙恬歸咸榮養”,這紙詔書所竭力勾勒出的風而圓滿的結局,其背後是無法付諸言說的深切悲涼與歷史的無奈。他終究未能真正踏上那片魂牽夢縈的頻故土,未能用昏花的老眼再看一看蒙氏祖宅門前的老樹,未能到父母墳前親手添上一抔寄託無限哀思的黃土。咸,這個帝國至高權力的中心與象徵,最終了他生命旅程事實上的終點站。但無論如何,在皇帝意願和李斯等人於權力格局中儘力周旋之下,他總算是以“太傅”之尊,在一種被方正式賦予的尊嚴和哀榮之中,回到了帝國的心臟。這或許,已是那冰冷而嚴峻的時局之下,所能為他爭取到的、最好也最面的妥協與安排了。整個咸城,似乎都沉浸在這種沉重而肅穆的寂靜里,靜靜等待着那位即將到來的、無可避免的、對一個輝煌時代的最終告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