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鎚，狠狠敲擊在殿所有人的心上。二十萬匈奴鐵騎！那個統一草原、凶名赫赫的冒頓單于親征！被譽為屏障的長城防線被多突破！郡治被圍！任何一條消息都足以震朝野，而今它們匯聚在一起，如同漆黑的烏雲，瞬間籠罩了整個咸宮。

李斯快步上前，幾乎是奪過了那份沉甸甸、帶着溫和腥氣的軍報。迅速展開，他的目銳利如鷹隼，飛快地掃過上面略顯潦草卻依舊清晰的字跡。軍報中的容比信使口述更為詳盡，也更為目驚心。匈奴人的進攻絕非尋常的劫掠，他們選擇了秦軍防線銜接的薄弱，利用秋高馬之際和騎兵的驚人機，分兵數路，同時發起猛攻，不僅殺人放火，更有計劃地摧毀糧倉、破壞道路、填塞水井，其目的顯然是企圖徹底癱瘓大秦的北疆防系，為長期寇掠甚至更深的圖謀打開通道。蒙毅在軍報末尾的措辭已是字字泣，直言北地兵力分散，野戰難敵，固守待援亦非長久之計，若朝廷援軍不至，則河套膏之地恐將再落胡手，甚至匈奴兵鋒可直指關中門戶。

李斯的眉頭鎖了一個“川”字，指節因用力握着捲軸而泛白。他太了解冒頓此人了，始皇在世時，憑藉蒙恬三十萬百戰銳和連綿長城，尚需時刻警惕，方能將其拒於國門之外。如今，蒙恬含冤而逝，邊軍銳在帝國接連的中損耗頗巨，雖經蒙毅等將領竭力整頓，但戰力與昔日不可同日而語。而帝國自，始皇帝駕崩後的餘波未平，國庫因巨大的陵寢、宮室工程以及平叛戰事而消耗甚巨，各地民生亟待恢復……

“匈奴……他們……怎麼會選在此時……” 帝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驚呆了，小臉煞白，下意識地喃喃低語，聲音裡帶着一不易察覺的哭腔。

李斯深吸一口氣，強迫那翻湧的心平復下去。他先轉向癱倒在地、幾乎虛的信使，聲音放緩了些許，卻依舊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：“你已盡責，辛苦了。下去好生醫治、休息，朝廷絕不會坐視北境軍民於水火而不顧。” 他示意郎將信使小心扶下安置。隨後，他轉向帝，儘管心已是驚濤駭浪，語氣卻盡量保持着一種令人心安的平穩：

“陛下，北疆狼煙驟起，此確為國之大難。” 他走到帝案前，簡單卻清晰地解釋了軍報的核心容，既未過分渲染匈奴的兇殘以免嚇到孩子，也未曾瞞局勢的嚴峻，“然，危難之際，亦是考驗我君臣上下一心、共度時艱之時。”

帝仰頭看着李斯，那雙清澈的眸子里映照着丞相看似鎮定如山的影，他抓了角，努力抑制着的微，問道：“仲父……那，我們該如何是好？”

李斯沒有立刻回答。他轉，步履沉凝地走到殿側那面懸挂着巨幅羊皮地圖的牆壁前。他的目如同最準的刻刀，落在北境那蜿蜒曲折的長城防線上，掠過標註着雲中、九原等一個個此刻正被烽火與鮮浸染的郡縣名稱，最終投向那代表匈奴勢力的、廣袤無垠的北方空白區域。調遣何兵馬？主將人選何人？糧草輜重如何籌集轉運？漫長的補給線如何保障？朝堂之上可能出現的分歧如何制？關中之民聞此噩耗是否會再生恐慌？……無數念頭、無數難題，如同水般在他腦海中洶湧撞，一場關乎國運的巨大戰爭機，已因這一紙染的軍報，而不得不提前轟然啟。帝國剛剛開始凝聚的元氣，將面臨前所未有的支與考驗。

片刻的沉寂後，李斯霍然轉。臉上最後一猶豫已然掃盡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銳利和深不見底的算計。他對侍立在殿門外的郎沉聲下令，聲音不高，卻如同金鐵鳴，清晰地傳遍整個宮殿前庭：

“擊鐘！鳴鼓！召集文武百，即刻舉行大朝會議事！”

悠長而急促的鐘鼓聲，瞬間響徹咸宮上空，驚起了殿宇檐角棲息的群鳥，也驚了整個帝國的權力中樞。風雨，已至城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