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國渠整修工程的告示，由府的差役們騎着快馬，送往關中平原的每一個郡縣、每一個鄉里。當那張蓋着醒目印的絹帛終於在鄉邑口的土牆上時，引來的是一片帶着遲疑的寂靜。識字的老先生被圍在中間，用帶着濃重鄉音的語氣，一字一頓地念着上面的容：“……募工……農閑之時……就近役作……日食兩餐，宿有鋪草……另，日酬半兩錢三枚，或折粟米一斗……”

寂靜瞬間被嗡嗡的議論聲打破。

“啥？去修渠，不管飯，還給錢？”一個滿臉褶子的老莊稼漢掏了掏耳朵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“真的假的？日給三枚半兩錢？天底下還有這等好事？莫不是老爺寫錯了，或是騙咱去做牛馬？”旁邊有人立刻附和，臉上寫滿了世代積累下來的對“徭役”二字的恐懼。

“告示上蓋着大紅印呢！瞧清楚了！”有人指着告示下方，“聽亭長說，這是咸城裡那位李斯丞相親自定的規矩，啥……‘付酬募工’！”

懷疑像寒冬的霧氣，濃重地籠罩在鄉間。最初幾天，報名門可羅雀，鄉民們大多抱着胳膊遠遠觀，眼神里織着與警惕。改變始於幾個膽大或家境尤為困窘的年輕人。里中的王老五家，大小子一跺腳，“反正冬閑也是閑着，大不了白乾，總不能比修長城那會兒更糟吧？”他約了幾個同伴，抱着試試看的心態，了第一批應募者。

四十天後，當王老五家的大小子和其他人一起返回鄉里，事發生了本的轉變。他們不僅全須全尾地回來了，臉上甚至帶着些許紅潤。更讓鄉鄰們眼熱的是，他們真的從府吏員手中，領到了沉甸甸的、用麻繩串好的一弔銅錢，以及幾袋實實在在的粟米！

“是真的！王老五家的大小子，揣回來的錢，夠打半扇豬哩！”消息像長了翅膀，伴隨着羨慕的驚嘆，迅速傳遍了十里八鄉。

“聽說吃的雖是豆飯藿羹，但能管飽！夜裡睡的窩棚也收拾得乾燥，還發了驅寒的薑湯！”

“關鍵是，這次督工的老爺和氣多了，雖說活計不輕省，但只要你踏實幹，便沒人隨意打罵鞭笞，還給傷的瞧病……”

實實在在的利益，加上那份久違的、被當人看的尊重， 如同暖融冰，徹底消解了積在心頭的堅冰。民眾對“服役”的認知，從一個純粹承損失和痛苦的義務，轉變為一個在農閑時節賺取外快、補家用的難得機會。

從第二期工程開始招募起，景象已然天壤之別。各鄉各縣的募工點前，一大早便排起了長龍，青壯勞力們爭先恐後，生怕錯過了這難得的好事。名額迅速報滿，以至於許多地方不得不採用籤這種前所未見的方式來決定人選。落選者唉聲嘆氣，中籤者則如同中了彩頭般興高采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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