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秦鉅子:從李斯開始逆天改命_第309章 李斯力排眾議准(1)
咸宮正殿的盤龍柱下,文武百分列兩側,案几上攤開的鄭澤修渠奏疏如一塊巨石,投平靜的朝會之中。本該是利國利民的水利獻策,此刻卻讓殿氣氛凝滯如鐵,爭議的聲浪隨着晨漸升,愈發清晰。畢竟,那圖紙上勾勒的陂塘、支渠,每一筆都意味着巨額的錢糧與數萬民力的徵調,在帝國財政本就繃的當下,反對之聲幾乎是意料之中。
“丞相明鑒!”率先出列的是治粟史鄭國,他捧着沉甸甸的賬冊,眉頭擰了疙瘩,聲音里滿是難,“修渠固為萬世之功,可國庫實容不得半點虛耗。去歲北疆擊匈奴,耗糧三百萬石、銅錢五百萬緡;今歲陛下聖違和,已下旨減免三郡賦稅,太倉存糧僅餘八百萬石,只夠支撐京畿與邊軍半年之用。若驟然興此大役,錢糧從何而出?加征賦稅,則違背陛下‘輕徭薄賦’之諾;用儲備,則若遇蝗災、洪患或邊事突發,國用便無半分周轉餘地啊!”他將賬冊高舉過頭頂,竹簡撞的脆響里,滿是現實的沉重。
鄭國的話音剛落,右側列中幾位着寬袖儒服的員便紛紛頷首。博士淳于越出列,拱手道:“鄭史所言極是。《禮記》有雲‘君父有疾,臣子當靜侍湯藥,勿興土木’。今陛下龍欠安,朝廷當以靜養聖躬為要,若此時徵發數萬民夫大修渠,難免落人口實,謂我等‘重工程而輕君父’。且‘無為而治,與民休息’方是仁政之本,大規模徵調即便給付報酬,也會誤了農時,攪擾地方安定,還丞相三思。”他後幾位儒生員亦連聲附和,言辭間滿是守舊的審慎。
更有甚者,站在後排的廷尉丞眼神閃爍,悄悄與旁的府丞換了個眼,雖未明言,角那抹若有似無的冷笑卻藏不住——在他們看來,李斯力推此工程,無非是想借修渠之名掌控關中水利資源,進一步鞏固丞相權勢,樹立個人威,這般“假公濟私”的心思,何須點破?殿的議論聲漸漸雜糅,有憂心財政的,有恪守儒道的,也有暗中揣測的,種種聲音織在一起,得人不過氣。
李斯端坐在主位旁的丞相席上,指尖輕輕敲擊着案幾,始終未曾打斷眾人。他目平靜地掃過每一張或焦慮、或固執、或晦的臉,直到殿漸漸安靜下來,才緩緩站起。玄朝服隨着他的作拂過案上的奏疏,聲音沉穩如鍾,穿了殿的凝滯:“諸公所慮,皆有其理。然,諸公可曾想過,帝國的本究竟在何?”
他頓了頓,目掃過全場,一字一句道:“民以食為天,國以糧為本!關中乃帝國腹心,鄭國渠是關中的脈。脈淤塞,糧草難繼,即便國庫暫盈,又能支撐幾時?今渠岸將潰、水源日竭,若坐視不理,他日遇大旱,關中顆粒無收,屆時何止國庫空虛?恐萬民流離,天下搖!”
針對財政難題,他轉向鄭國,語氣緩和了幾分:“錢糧之困,本相豈會不知?但此工程非一蹴而就,可分三期進行:首期清淤加固主渠,工期三月,用民夫一萬五千,所需錢糧從宮廷用度中削減——朕已奏請陛下,暫停今年西巡行宮的修繕,減珍寶玩的採買,僅此兩項便可得銅錢一百萬緡、糧五十萬石;二期開鑿支渠,可借農閑之時工,以工代賑,民夫每日給付粟米二升、銅錢五銖,既不誤農時,又能讓百姓得實惠,此乃恤民,非擾民;三期修建陂塘,再從府鹽鐵專營的利潤中劃撥三支應。如此分步推進,國庫力可解。”
談及“不恤君父”的指責,李斯面一正,聲音陡然拔高:“陛下一生以萬民為念,昔年關中大飢,陛下曾親赴渠邊督工賑災。今修渠能保關中收、萬民安樂,陛下若知,只會龍大悅,何來‘不恤’之說?此乃替陛下分憂,為萬民謀福,正是察聖意之舉!”
最後,他目銳利如刀,掃過那些暗中揣測的員,語氣凝重:“諸公莫要忘了,北疆匈奴雖退,仍在山以南窺伺;六國民散落各地,時有異。帝國看似太平,實則暗流洶湧!唯有固本培元,讓關中倉廩實、府庫充,方能有底氣應對邊患、安定民心。修此渠,看似一時耗費,實則是為帝國積蓄抵風雨的資本——這是功在當代、利在千秋的基業,豈能因一時之難而棄之?”
話音落下,殿雀無聲。李斯環視眾人,斬釘截鐵地落下決斷:“本相意已決,鄭國渠整修延之議,准!由丞相府總領協調,治粟史負責錢糧調度,廷尉府保障沿途治安,鄭澤任工程總監,各衙署需全力配合,不得有誤!”
此言一出,鄭國捧着賬冊的手微微一頓,隨即躬領命;淳于越張了張,最終只是嘆了口氣,退回列中;那些暗中揣測的員更是垂首不語。過殿宇的格窗灑進來,落在李斯拔的影上,這一刻,他眼中的遠見與魄力,如咸宮的盤龍柱般,穩穩撐起了帝國的未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