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此刻不能表現出來。胡亥畢竟是皇子，是始皇的脈。如何理他，需要慎之又慎，必須符合帝國的法度和未來的穩定。

李斯緩緩蹲下，沒有扶起胡亥，而是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語氣說道：“公子，趙高之罪，自有律法裁定。至於你……”他刻意停頓，看着胡亥因恐懼而放大的瞳孔。

“你是否參與謀逆，並非由你一言可定，也非由我一言可決。需待返回咸，由宗正府與廷尉共同審理，稟明……新君之後，再行定奪。”

“新君……”胡亥捕捉到這個關鍵詞，如同抓住了最後一稻草，“是……是扶蘇哥哥嗎？老師，求求您，替我在扶蘇哥哥面前言幾句！我真的知道錯了！我願意放棄一切，只求活命！我願意去封地，永不回咸！不，我願意被圈，只要不殺我！” 他此刻只求活命，什麼權勢富貴，早已拋到九霄雲外。

看着胡亥這副搖尾乞憐的模樣，李斯心中更是搖頭。他站起，語氣依舊平淡：“公子現在需要做的，是安分守己，待在此，沒有我的命令，不得離開半步，亦不得與任何人接。至於後續如何，非你我此刻所能議論。”

他這話等於變相了胡亥。雖然沒有立刻治罪，但也斷絕了他任何興風作浪的可能。

胡亥聞言，如同被走了所有力氣，徹底癱在地，口中兀自喃喃：“我聽話……我什麼都聽老師的……別殺我……別殺我……”

李斯不再看他，轉走向門口，對門外早已等候的楊端和派來的兩名可靠郎衛吩咐道：“看好公子，依令行事。”

“諾！”

李斯走出胡亥的居所，夜風吹拂在他臉上，帶來一涼意，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沉重。解決了趙高和胡亥這兩個最直接的威脅，只是權宜之計。真正的挑戰，在於如何將這驚天變故平穩過渡，如何將詔安全送達，如何確保扶蘇能夠順利繼位，如何應對可能出現的各方勢力的反彈。

他抬頭向漆黑的夜空，繁星點點，彷彿無數雙眼睛在注視着人間這場權力替的戲劇。他知道，自己此刻正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，每一個決定都可能影響帝國的未來。

他了懷中那堅的詔匣，目重新變得堅定。無論前路如何艱險，他都必須走下去，為了始皇帝最終的託付（他堅信詔是傳位扶蘇），也為了這個他傾注了心、不願其陷混與崩潰的大秦帝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