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高那番裹挾着巨大恐懼與險惡用心的言論，如同重鎚，狠狠砸在了李斯的心上。他一生宦海沉浮，歷經無數風浪，自詡智計超群，能察人心，但此刻，在沙丘宮這間被死亡和謀籠罩的宮室，他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寒意與力。

趙高的話，毒就毒在它並非完全的空來風。始皇生前確實未曾正式舉行冊立太子的大典，這給皇位繼承留下了一個法律上的模糊地帶（雖然詔有最高效力）。扶蘇與蒙恬手握重兵駐守咸，而皇帝駕崩的消息一旦公開，在信息不對稱的況下，任何猜忌和謠言都可能滋生。趙高正是準地抓住了李斯格中**極度謹慎、甚至可以說在某些關鍵時刻帶有妥協**的弱點，以及其對權力失控和自安危的本能恐懼，發了這致命的一擊。

李斯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和畫面：

——扶蘇接到詔，順利繼位，自己作為輔佐功臣，地位穩固，帝國或可迎來新政……這是最理想的結果。

——但萬一……萬一消息泄，胡亥在邊近臣（主要是趙高）的慫恿下，憑藉地理優勢，搶先宣布繼位，矯詔調附近兵馬，與扶蘇、蒙恬形對峙……帝國立刻陷戰！他李斯作為隨行丞相，漩渦中心，將首當其衝！

——趙高描繪的“扶蘇蒙恬疑心，率兵東來”的場景雖然可能極低（以他對扶蘇和蒙恬人品的了解），但在極端混的況下，並非完全不可能發生。屆時，他百口莫辯！

巨大的風險與不確定，讓李斯一貫清晰的思維出現了短暫的混。他深知，執行詔是臣子的本分，也是帝國穩定的正道。但趙高將“正道”描繪了一條布滿荊棘和陷阱的險路，而另一條……與趙高合作，篡改詔，立胡亥為帝的道路，雖然大逆不道，但在趙高的描述下，似乎了“控制局面”、“避免戰”、“保全自”的“穩妥”之選？

“不！絕不能！”一個聲音在李斯心吶喊。篡改詔，欺君罔上，這是誅滅九族的大罪！而且胡亥頑劣，趙高險，帝國若落此二人之手，前途堪憂！他畢生追求的功業與理想，將付諸東流！

然而，另一個聲音又在提醒他：趙高敢如此直言，必然有所依仗！他掌管符璽，控制着與外界的部分通訊渠道，更重要的是，公子胡亥就在邊！如果自己斷然拒絕，激怒了趙高，他會不會狗急跳牆，聯合胡亥及其數親信，就在這沙丘宮先行發難，控制甚至加害自己，然後偽造詔書？屆時，自己死了也是白死，帝國一樣會落人之手！

投鼠忌！李斯此刻深刻地會到了這個詞的含義。他面對的不是一個在朝堂上可以正面擊敗的政敵，而是一個藏在暗、掌握了關鍵資源、並且不惜鋌而走險的亡命之徒！

他的額角滲出了細的冷汗，心臟在腔里狂跳。他需要時間思考，需要評估風險，更需要……掌控局面！他絕不能將自己的命運和帝國的未來，完全到趙高這個險閹人的手中！

李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他知道此刻絕不能輕易表態。他臉上出極度掙扎和憂慮的神，順着趙高的話，用一種彷彿被說了的、沉重的語氣說道：“趙令……所言，亦不無道理……此事……此事確實關乎你我家命，關乎帝國安危……需……需從長計議，萬全之策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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