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房宮工地的夯聲震天，北疆長城的烽煙未絕，但這一切塵世的喧囂與功業，似乎都難以再完全佔據始皇帝嬴政的心神。一種更為迫切、更為深邃的，如同藤蔓般纏繞着他的靈魂——那便是對**死亡**的極致恐懼與對**長生不老**的瘋狂追求。

歲月的痕迹開始無地爬上他的軀。攬鏡自照，鬢角悄然滋生的華髮，眼角日漸深刻的皺紋，以及偶爾襲來的、難以言狀的疲憊，都像是一聲聲冰冷的警鐘，敲打着他那顆驕傲而敏的心。他掃平了六國，建立了亘古未有的帝國，他的功業超越了三皇五帝，他的意志可以驅使百萬民夫移山填海……然而，他卻無法命令時間停留，無法阻止這凡胎走向衰亡。

“不！朕是始皇帝！朕的功業當與天地同壽，日月同輝！朕絕不能像那些凡夫俗子一樣，化作一杯黃土！”這種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長，逐漸倒了一切。帝國的日常政務，他越來越多地付給李斯理；朝會上，他對那些關於賦稅、刑獄、工程的彙報顯得心不在焉；他的興趣，完全轉向了那些虛無縹緲的神仙方。

咸宮中，方士的影再次活躍起來，甚至比坑儒之前更為得勢。雖然盧生、侯生等騙局已被穿，徐福一去不返，但始皇對長生的並未因此熄滅，反而因為絕而變得更加熾烈。他堅信，海外必有仙山，仙人必有不死葯，只是之前的方士心不誠、不，或者機緣未到。

他變得更加虔誠，也更加偏執。他嚴格按照一些方士提出的“真人”標準來要求自己：深居簡出，行蹤秘，不讓臣下知曉自己的居所，認為這樣可以避開“惡鬼”的干擾，更容易與仙人通。他甚至下令將咸附近二百七十座宮觀以復道、甬道相連，自己則在其中秘往來，如同一個幽靈，在自己的宮殿中遊盪。

方士們投其所好，進獻的各種“仙方”、“秘”也越發離奇。有人獻上所謂“雲母”，聲稱久服可輕健，延年益壽；有人進獻“玉泉”，說是採集自昆崙山巔的甘；還有人鼓吹“房中”，言說通過采補可返老還……始皇來者不拒，一一嘗試，儘管太醫藥私下警告某些“仙方”含有劇毒之，但他置若罔聞，只相信方士們描繪的長生幻境。

李斯看着皇帝日漸沉溺於這些荒誕不經的行為，心中憂急如焚。他曾委婉勸諫，提醒皇帝應以國事為重，方士之言多不可信。但每次開口，換來的都是始皇不悅的目和“卿不明仙道”的斥責。趙高則在一旁推波助瀾，時常“偶然”發現一些所謂的祥瑞徵兆，或者引薦一些新的、“更有道行”的方士，進一步鞏固着皇帝對他的依賴。

一次，始皇因服用某種“金丹”後不適，嘔吐不止，卧床數日。李斯趁機再次進言：“陛下，龍關乎社稷安危。這些方士所進之，來歷不明，藥難測，恐傷聖。陛下以天下為重，慎之再慎！”

始皇躺在榻上，面蠟黃，卻依舊固執地搖頭：“李卿……你不懂。此乃……胎換骨之必經過程。仙人……豈是輕易可見？不死葯……豈是輕易可得？朕……心志已決，勿再多言！”

看着皇帝那執迷不悟的神，李斯知道，任何理的勸諫都已無效。帝國的舵，正被一個瘋狂追求長生幻夢的君王，引向不可預知的危險水域。而他自己，只能竭盡全力，穩住這艘巨不至於在現實的風浪中傾覆，同時，心深那對帝國未來的絕，也變得越來越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