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李斯為帝國憂而夙夜興嘆、諫言挫之際，中書府令趙高的影，在始皇的日常生活中出現的頻率卻越來越高。與李斯總攬國政、時常需要提出不同意見不同，趙高負責的是宮廷機要、符璽法令，以及……皇帝的車馬出行安排。這是一個更容易近皇帝私生活，也更易於揣和迎合上意的職位。

趙高此人，出趙國宗室遠支，背景複雜，通律法，書法亦佳（尤擅篆書），且心思縝，記憶力超群，更能放下段，極盡諂之能事。他深知始皇的喜好與脾。

始皇追求長生，屢派方士出海求仙問葯。趙高便暗中留意，搜羅各地進獻的所謂“祥瑞”、“仙方”，總能在他最期待的時候，“恰好”地呈報上去，並附上一些玄之又玄、卻又撓到的“解讀”，讓始皇龍心大悅。

始皇崇尚法治，以嚴刑立威。趙高便將律法條文背得滾瓜爛，每當始皇詢問律令細節或典故，他總能對答如流，甚至能舉出一些生僻的案例，顯得既專業又忠誠。在理涉及皇族或敏人的案件時，他總能“深刻領會”始皇意圖，手段狠辣，不留後患，讓始皇覺得用之順手。

始皇好大喜功，喜歡排場與威儀。趙高在安排巡遊、宮廷典禮時，極盡奢華隆重之能事，將皇帝的威嚴烘托到極致。對於始皇決定的各種宏大工程，他從不似李斯那般考慮民力損耗，總是第一時間表示擁護，並盛讚皇帝的遠見卓識，是“為萬世開太平”。

更重要的是，趙高極其善於察言觀，察微。始皇因博浪沙刺殺案以及求仙未果而心煩躁時，李斯的勸諫如同逆耳忠言，而趙高卻總能適時地出現，說些輕鬆的笑話，安排些新奇的娛樂，或者進獻一些巧的玩，有效地緩解皇帝的焦慮。他甚至對始皇的飲食起居、狀況都了如指掌，安排得妥帖周到，讓皇帝到前所未有的舒心。

這一日，始皇因閱覽各地上報的刑獄案件，其中幾起涉及舊貴族暗中串聯，心再度鬱。李斯被召見商議，提出應依法懲首惡，但對脅從者可稍示寬宥，以分化瓦解，避免株連過廣。

始皇未置可否，轉而問侍立在旁的趙高：“趙令，你以為如何？”

趙高躬，細聲細氣卻語氣堅定地道：“陛下，臣以為，李丞相懷仁之心，固然可敬。然則，對這些心懷異志的六國餘孽，唯有施以雷霆手段，方能以儆效尤！法律者，陛下之利也，若執法不嚴，何以震懾天下？今日寬宥一人，明日便可能有十人、百人效仿！當此之時，正需彰顯陛下法度之森嚴，使逆賊膽寒，不敢再生妄念！凡有嫌疑者，寧嚴勿縱！”

這番話，深合始皇此刻的心境。他剛剛經歷了博浪沙的驚魂，對六國孽充滿了警惕和殺意，趙高的“嚴刑峻法”論，正好迎合了他強化統治、清除患的需求。

“嗯，”始皇微微頷首，對李斯道，“李卿，法不容。此事，便按律嚴辦吧。”

李斯心中暗嘆，知道再爭無益，只得應道：“臣遵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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