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這番話，看似慨，實則已將話題引向了朝局困境。

王翦是何等人，歷經風雨，悉人心。他抬起眼皮，深深看了李斯一眼，那目彷彿能穿肺腑。他並未接話，只是端起旁邊的茶杯，輕輕呷了一口，靜待下文。

李斯知道，在王翦這等老謀國之人面前，玩弄心機、直接挑撥是下策。他需要的是展現價值，表明立場，獲取信任。

他略作停頓，彷彿整理思緒，然後繼續道：“譬如這曲轅犁，本為利國利民之，然推廣之中，亦難免遇到些……無端非議，甚至暗中阻撓。斯人微言輕，只知埋頭做事，但有時也想，若朝堂上下，文武同心，皆以國事為重，摒除私心雜念，我大秦何愁不能掃平六合，混一宇？”

他將自遇到的“非議阻撓”與“大秦統一”的宏大目標聯繫起來，既點出了面臨的困境，又表明了自以國事為重的立場，姿態擺得很高。

王翦依舊沉默，但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不易察覺的波。他放下茶杯，緩緩道：“李舍人年輕有為，銳意進取，是好事。然廟堂之事，錯綜複雜，非一日之功。為臣者，當各司其職，盡忠王事。有些事，急不得，也……摻和不得。”

這話看似告誡，實則含深意。既肯定了李斯的能力和志向，也提醒他朝局複雜，不要輕易捲某些爭鬥，尤其是暗示了不要摻和呂不韋與宮中勢力之間的微妙關係。

李斯心中凜然，知道王翦已經聽懂了自己的弦外之音，並且給出了晦的回應和告誡。這已是難得的進展。

“老將軍金玉良言，斯銘記於心。”李斯躬道，“斯只願盡己所能，於本職之，為強秦略盡綿薄之力。日後若於實務中再有疑難，還老將軍不吝指點。”

他沒有再深談論敏話題，而是將關係定位在“請教實務”的層面，這既符合他目前的份，也為未來的進一步接留下了餘地。

王翦臉上出一淡淡的笑容，點了點頭：“若為公務，但來無妨。”

會見至此，目的已然達到。李斯不再多留，起告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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