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高影的出現，如同在李斯看似平靜的湖面下投了一塊巨石，激起的波瀾久久難以平息。他回到文牘齋自己的座位上，表面依舊在理公務，但腦海中卻反覆回放着廊下那短暫的對視。

趙高那看似謙卑恭順，實則藏機鋒的眼神；那細長眉眼間一閃而過的訝異與探究；尤其是最後，當權貴隊伍即將拐過廊角，趙高似乎無意間回頭一瞥，恰好對上李斯抬起目時，角勾起的那一抹極其細微、難以捕捉的……笑意。

那笑容，並非善意，也非單純的禮貌。它像是一條藏在草叢中的毒蛇，吐出的信子，帶着一種冰冷的、審視的，甚至含着一挑釁的意味。彷彿在說：“我注意到你了。”

一寒意，不由自主地從李斯脊椎骨升起，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。他攥住了手中的筆，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。

這不是錯覺！趙高也注意到了他！而且，那一笑，絕非善類！

李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深吸一口氣，開始分析眼前的局勢。

趙高此刻顯然已經投靠了太後一系的權貴，並且能夠跟隨其出丞相府，說明他正在積極鑽營，並且初步獲得了某些人的信任。他出現在這裡，是偶然，還是有意？是跟隨權貴來拜會呂不韋，還是另有目的？

更重要的是，他對自己那意味深長的一瞥和笑，意味着什麼？是僅僅因為自己近來風頭正勁而引起了注意？還是……他已經從某些渠道，得知了自己可能與呂不韋並非完全一心，甚至對自己產生了某種潛在的敵意？

李斯回想起府中近來那些針對他的流言，其中不乏與宮中有牽連的影子。張沮與宮中宦飲酒……趙高出現在丞相府……流言蜚語……這些線索似乎串聯起來。

難道，趙高在此時，就已經開始暗中布局，打呂不韋門下可能對他未來構威脅的潛力人？如果真是這樣，那此人的心機和遠見，就太過可怕了！

必須儘快查明趙高目前的準確職位、活範圍以及他與府中哪些人有勾結！

李斯立刻行起來。他首先找到了老宦田仁。這一次，他帶去的不再是酒食，而是一小錠分量不輕的銀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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