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勢漸大，敲擊屋頂瓦片的聲音由淅瀝變得集，如同戰鼓催征。

黑暗中，李斯並未立刻睡。白日里梳理出的思路在腦海中愈發清晰，但一些更深層次的憂慮和細節，也需要在這無人打擾的靜夜中，獨自細細咀嚼。

他重新點亮了油燈，昏黃的芒再次驅散一隅黑暗。他沒有再書寫，只是靜靜地跪坐在案前，目落在跳躍的燈焰上，思緒卻已飄遠。

“呂不韋……”他默念着這個名字。這位將他徵召門，給予他目前安立命之所的權相，其命運似乎也已註定。在原本的歷史上，呂不韋在嫪毐之後被罷相，最終飲鴆自盡。他的《呂氏春秋》雖號稱一字千金，卻也未能挽救其敗亡的結局。

自己能改變呂不韋的命運嗎？李斯在心中搖了搖頭。很難。呂不韋的敗亡，源在於他與秦王之間不可調和的權力矛盾，以及他自作為“仲父”和權臣的尷尬地位。即便沒有嫪毐，隨着秦王年歲漸長，親政是必然，權力歸還也是必然，以呂不韋權傾朝野二十載的基和格，他能否甘心放手？秦王又能否容他安然歸老？

答案幾乎是否定的。這是結構矛盾，非人力所能輕易扭轉。自己若強行介，不僅難以改變大局，反而可能引火燒。

“那麼，對於呂不韋，我的策略應當是‘借勢’而非‘依附’。”李斯明確了這一點。藉助呂不韋的平台和資源提升自己，但在關鍵立場上，必須保持獨立，尤其是涉及秦王與呂不韋本衝突時，要早做打算，預留退路。

接着，他想到了那個尚未謀面，卻已讓他心生警惕的趙高。

趙高此刻在哪裡？在宮中擔任什麼職務？是否已經展出其過人的記憶力和書法技藝，開始引起上位者的注意？歷史上，趙高是因為通律法而被秦始皇提拔，但在此之前，他必然有過漫長的蟄伏和鑽營期。

“必須儘快查明趙高的現狀。”李斯到一種迫。這個未來的生死大敵，此刻或許正在最脆弱、最容易對付的階段。若能及早發現，或許能設法遏制其崛起，甚至……將其扼殺在萌芽狀態？

這個念頭帶着一冰冷的殺意，讓李斯自己都微微一驚。但很快，他便冷靜下來。且不說找到並無聲無息地除掉一個宮中之人難度極大，風險極高，更重要的是，他不能讓自己輕易陷這種謀暗殺的路徑。這並非他的長，也容易留下把柄。對付趙高，更需要的是在權力格局和規則進行制。

“了解他，監視他，在關鍵時刻，利用規則打擊他。”這才是更穩妥的辦法。當務之急，是建立信息渠道，找到趙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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