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相國辦事，豈會疏忽？”辛梧道，“早已派人查過。此人背景倒也算‘乾淨’，在趙國時便是浮浪子弟，並無複雜牽連。只是……”他猶豫了一下，聲音更低了，“聽聞此人雖出市井，卻頗有心計，善於逢迎，宮之後，怕是……不得安寧啊。”

連一個底層書吏都能看出嫪毐非安分之輩，呂不韋和太後又豈會不知？只是太後被私慾蒙蔽，而呂不韋或許是騎虎難下，或許是另有算計。

李斯得到了想要的信息，便不再多問，又閑聊了幾句公務，便起告辭。

回到自己的座位，李斯心更加沉重。嫪毐的登場，意味着歷史的車已經加速。留給他的準備時間不多了。

他必須儘快行。

首先，是繼續鞏固在呂府的地位。今日朝會隨行，以及之前在集賢堂的表現，已經讓他在呂不韋心中掛上了號。接下來，他需要更出地完各項任務，尤其是那些能展現他治理才能和戰略眼的任務，逐步為呂不韋倚重的智囊之一。只有這樣，他才能接到更核心的信息，擁有更大的活空間。

其次，是暗中布局。他需要建立自己的信息網絡。辛梧這樣的人，可以作為外圍眼線，提供一些市井和底層吏間的消息。但還遠遠不夠。他需要想辦法在宮中，或者在某些關鍵人邊，埋下釘子。這需要機會，也需要資源。

最後，也是最重要的，是尋找接近秦王政的機會。這最難，也最危險。在呂不韋和太後眼皮底下接秦王，無異於火中取栗。但並非完全沒有可能。秦王需要人才，尤其是那些不被呂不韋完全掌控、又備真才實學的人才。他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，一個能讓他的才華直接呈現在秦王面前，而又不引起呂不韋猜忌的時機。

或許……嫪毐這件事本，就能創造出這樣的時機？

一個模糊的計劃開始在他腦海中形。他不能直接去告發嫪毐，那會同時得罪太後和呂不韋，死無葬之地。但他可以在適當的時機，通過適當的方式，向適當的人，一些關於嫪毐可能帶來的風險，或者提供一些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局的策略，從而間接地展現自己的價值和對秦王的忠誠。

這需要極高的技巧和對時機的準把握。

他提起筆，在一枚廢棄的竹簡背面，用極其細微的筆劃寫下了幾個關鍵詞：“嫪毐”、“監視”、“宮闈”、“秦王”、“時機”。然後，他將這枚竹簡投了旁邊取暖用的炭盆中，看着它被火焰吞噬，化為灰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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