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膳是簡單的粟米飯，一碟葵菜，一碟腌漬的藠頭，還有一小碗加了糜的羹湯。對於丞相府舍人而言，這樣的飲食算得上簡樸，但也符合李斯一貫不尚奢華、專心事務的形象。

食不言，寢不語。用餐時，室只有輕微的碗箸撞聲。李斯吃得慢條斯理，每一個作都合乎禮儀，這是他刻意維持，也是本能。羋姝偶爾會悄悄抬眼看他，目中帶着滿足與一仍未完全散去的憂。李由則更是小心翼翼，幾乎不敢發出任何聲響，只是埋頭默默吃飯。

李斯將這一切看在眼裡。原主留下的家庭關係，帶着這個時代典型的嚴父慈母格局，父子之間隔閡頗深。這並非他想要的。他要改變的，不僅僅是歷史上那車裂的結局，還有這邊手可及的、本應溫馨的日常。

用完晚膳，僕役撤去食案。羋姝領着李由，準備像往常一樣告退回房。

“由兒，”李斯開口，聲音在寂靜的室顯得格外清晰，“今日的字，練習得如何了？”

李由微微一僵，轉過，垂着小腦袋，低聲道：“回父親，孩兒……孩兒在沙地上練習了二十遍。”

“哦？”李斯語氣平和，“可有所得？”

“孩兒……孩兒覺得，‘由’字那一豎，似乎……似乎直了一些。”李由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帶着不確定。

李斯看着他張的模樣，心中暗嘆。他起，走到李由面前，並未如往常般居高臨下地審視，而是蹲下了子，讓自己的視線與兒子齊平。

這個舉，讓羋姝和李由都愣住了。羋姝眼中閃過驚詫，而李由更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，小手攥住了母親的角。

“不必害怕。”李斯盡量讓自己的笑容顯得溫和，驅散那份屬於原主的過於嚴肅的威嚴，“習字如同做人，貴在持之以恆，知錯能改。你覺得那一豎直了些，這便是進步。”

他出手，並非要責打，而是輕輕拍了拍李由瘦小的肩膀：“明日，為父再教你新的字。不僅要會寫，還要知其意，明其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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