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久不久，我也剛出來轉轉。”

梁曉聲擺擺手，熱地側引路，“走，咱們進去說。廠里領導和其他幾位編輯同志，我都打過招呼了，大家都對《牧馬人》的作者很興趣，都說想認識一下你這個大才子。”

穿過那道頗象徵意義的大門，一個在李衛民記憶中只存在於老照片和影像資料里的世界，緩緩在眼前展開。

首先映眼帘的是開闊的廠區。道路兩旁栽着落了葉的槐樹，枝椏向灰藍的天空。廠區規劃整齊，但建築風格多樣，主樓是蘇式風格的那種，上面掛着紅的標語；也有相對低矮的平房車間，約能聽到裡面傳來的機聲或人聲；遠還能看到高大、有着弧形頂棚的攝影棚，像巨大的倉庫般矗立着，那是製造影夢幻的核心所在。

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獨特的氣息：淡淡的機油味、木材和油漆味、煤炭燃燒的煙味，還有食堂方向飄來的早飯氣息混合在一起。

雖是寒冬清晨，廠區已有了人氣。

穿着深藍工裝、戴着棉帽的工人們推着運景片的小車匆匆走過；穿着軍便裝或中山裝、手裡拿着劇本或文件的文化幹部模樣的人三三兩兩，邊走邊低聲討論着；偶爾還能看到一兩個着打扮與周圍環境略有不同、氣質突出的男，那多半就是演員了。

梁曉聲一邊走，一邊給李衛民介紹着：“那邊是辦公樓，廠領導、各科室都在裡頭。這邊是文學部、編輯室我們待會兒就去。前面是攝影車間和洗印車間，再往後是錄音棚、配音車間……那幾個大的就是攝影棚了，現在可能有的棚在搭景，有的在拍攝。”

李衛民好奇地打量着一切。他們經過一棟掛着“演員劇團”牌子的樓前，正好看到幾個人從裡面走出來。其中一個中年男子，材微胖，面容和藹中帶着一種獨特的喜劇，讓李衛民覺得眼。他略一思索，想起這不正是之前在電影院看《海上明珠》時，裡面那個讓人恨得牙痒痒又印象深刻的投機倒把分子“王金富”嗎？演員是……陳強！

他的兒子比他名氣還大，陳佩斯。

此時，陳強也正和同伴說著話往外走，似乎是要去食堂方向，目隨意掃過路過的李衛民和梁曉聲。

李衛民心念一，在錯而過的瞬間，出於對老藝家的敬意和前世影迷的一點懷，他停下腳步，朝陳強微微點頭，客氣地開口道：“陳強老師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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