櫃檯後面，一個戴着老花鏡、穿着藏藍舊棉襖的老頭，正捧着一個搪瓷缸子，悠閑地小口啜着熱茶，另一隻手裡拿着一份《參考消息》，看得津津有味，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，完全是一副“你賣不賣，別打擾我清凈”的架勢。

李衛民的到來，只是讓他從報紙上方抬起眼皮，混濁的目掃了一下，見是個面生的年輕後生，便又若無其事地低下頭，繼續看他的報紙，喝他的茶，彷彿李衛民是空氣一般。

李衛民見那老頭一副搭不理、渾上下着“莫挨老子”氣息的模樣，也不着惱。

這年頭，公家的人都是這樣。

他臉上堆起恰到好的謙和笑容，從棉襖兜里出一包皺的“經濟”牌香煙——這煙便宜，但在鄉下和這種偏遠地方，也算是個不錯的際。

李衛民出一，走到櫃檯前，恭敬地遞了過去，客氣地說道：“大爺，天冷，您煙，暖和暖和。”

老頭這才真正抬起頭，老花鏡後的眼睛打量了李衛民一番，沒有立刻接煙，而是帶着幾分公事公辦的警惕問道：“小夥子，有啥事？我們這兒只收東西，不零賣。”

李衛民順勢將那煙輕輕放在老頭手邊的櫃檯上，笑容不變，解釋道：

“大爺，您誤會了。是這麼回事，我有個住在深山里的遠房親戚，運氣好，年前弄到了一頭黑瞎子。他那邊消息閉塞，不懂行市，怕被人坑了，就托我進城來，先到咱們這正經收購站打聽打聽價錢。要是價格合適，他過幾天就親自把東西送來。”

一聽是來打聽行、潛在的未來“客戶”，老頭的臉緩和了不。

他不聲地拿起那“經濟”煙，湊到鼻尖聞了聞。

李衛民立刻很有眼地掏出火柴，“嗤”一聲划燃，用手攏着火焰遞了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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