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呦我的媽誒！”李衛軍一拍大，語氣急切，“等他願意？黃花菜都涼了！廠里說了指標有限，先到先得！到時候別人家搶了先，咱哭都找不着調兒！再說了，這事需要他同意嗎？父母之命，妁之言……啊呸，是革命工作需要，家庭決定！得到他反對？”

他眼珠一轉，慫恿道：“媽，咱們索來個先斬後奏！趁他不在家，咱拿上戶口本，去街道辦和廠工會把名給他報了，把手續辦了，把補領回來！到時候生米煮飯，他知道了又能咋樣？還敢反了天不？這可是組織決定！”

張蘭被兒子說得熱上頭，一想到那一百多塊錢安置費和即將到手的各種好，那點對李衛民反應的心虛立刻被拋到九霄雲外。一咬牙，把手裡的菜葉子一扔，豁地站起：“走！拿戶口本去！這好事可不能讓別人搶了先！”

母子倆如同打了，翻箱倒櫃找出那本深棕的戶口簿。張蘭攥着那小本子，像是攥着全家通往好日子的金鑰匙，和李衛軍風風火火地出了門，直奔街道辦事和廠工會而去。

街道辦負責知青員的王幹事一看是來“自願”報名下鄉的，還是雙職工家庭（李建國是正式工），頓時喜笑開，熱接待。張蘭和李衛軍一唱一和，把“響應號召”、“支持革命”、“鍛煉青年”的口號喊得震山響，手續辦得出奇順利。蓋章、填表、登記……一氣呵。

接着又跑到廠工會，同樣的一套說辭。工會幹部核實了李建國的職工份和李衛軍的臨時工份，對照着廠里的新政策，更是大開綠燈。那“優先評優”和“優先轉正”的條子，當場就給他們開了出來，讓他們回頭讓車間蓋章就行。

最後，張蘭抖着手，從會計那裡領到了專屬於“下鄉知青”的安置費——一百二十塊錢現金和一些零零碎碎的票證。把那沓厚厚的、實實在在的票在手裡，着那堅的，心跳得如同擂鼓，臉上因為激和興泛起了紅。李衛軍在一旁看着，眼睛都直了，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轉正後的好生活。

母子倆揣着錢和票證，拿着蓋了好幾個紅的報名回執，如同打了勝仗的將軍，趾高氣揚地往家走，一路上已經開始盤算這錢該怎麼花，糧票該買多細糧……

他們完全沉浸在天降橫財的喜悅和對未來的妙憧憬中，毫沒有考慮，那個被他們擅自決定了命運的李衛民，此刻正在哪裡，知道了這一切後，又會作何反應。

在他們看來，木已舟，李衛民除了認命，別無他法。

然而，他們並不知道，那個沉默寡言、逆來順的老三早已換了靈魂。他們親手點燃的，絕不是通往富裕生活的導火索，而是一枚即將把這個自私家庭炸得人仰馬翻的炸彈的引信。

家裡，靜悄悄的，李衛民還沒回來。但一場巨大的風暴，已然在這片虛偽的平靜下，悄然醞釀。只等當事人歸來，便要轟然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