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九重，吉時已至。

凝碧崖主殿前的巨大廣場，白玉鋪地，浩瀚無邊，此刻已是萬仙雲集，盛況空前。祥雲瑞靄結華蓋，遮蔽天日，腳下有金蓮自虛空中不斷湧出，載沉載浮，散發清凈道韻。縹緲仙樂自四面八方響起，不似人間曲調，聞之令人心神寧靜，雜念頓消。更有奇異馨香瀰漫，不知源自何種仙草奇花，吸一口便覺周舒泰，法力活躍。

廣場前方，一座九丈高的法台巍然聳立，通由溫潤白玉砌，其上銘刻着無數玄奧的符文，與整個峨眉山的地脈靈樞遙相呼應。法台四周，按照地位、修為、親疏，設置了無數團雲座，此刻已是座無虛席。正邪各派，海外散仙，佛門高僧，乃至一些平日難得一見的世老怪，皆匯聚於此，氣機，使得這片空間彷彿自一方世界。

時辰一到，仙樂之聲陡然高昂。只見妙一真人齊漱溟，着九霄雲冠，披八卦仙，手持一柄玉柄拂塵，步履從容，自大殿深緩步而出，登臨法台之巔。他面容清癯，目溫潤卻含威嚴，周氣息與整座峨眉山渾然一，彷彿他便是此方天地的中心。

“無量天尊！”妙一真人聲如洪鐘，清晰地傳在場每一位修士的耳中，甚至回在群山之間。他先是頌揚天地造化，念祖師恩德，隨即話鋒一轉，開始闡述峨眉一脈所秉持的正道理念。從玄門清靜無為的本，到濟世度人、護持蒼生的宏願；從斬妖除魔、維護綱常的責任，到追求飛升、探索大道的終極目標。言語之間，邏輯嚴，義理深，更出一種領袖群倫、定鼎乾坤、為天下玄門立下規矩法度的恢弘氣度與無上自信。台下眾多與峨眉好或依附的勢力聽得心澎湃，連連頷首，而一些旁門、魔道修士則面各異，或沉默，或冷笑。

開府大典依古禮進行，分為論道、演法、品鑒等諸多環節。各方仙真陸續登台，或宣講自對道法的理解，或演示獨門神通妙，或拿出珍藏奇珍異寶供人品評。一時間，法台上寶衝天，道韻流轉，異彩紛呈，令人目不暇接。

張玄靜坐於客席之中，位置不算最前，亦不算靠後，正合他海外新晉地仙的份。他大多時間只是閉目養神，或淡然旁觀，並未急於登台顯什麼。其後，火無害、俞巒等人亦是正襟危坐，默默觀察着天下群修的手段，開闊眼界。

然而，樹靜而風不止。當一位以控水火聞名的海外散仙登台，論及“水火相剋”之道時，因自功法所限，其闡述難免偏頗，過於強調二者對立相剋，忽略了更深層次的轉化與互濟之理。台下不修士聽得點頭，卻也有如天靈子、心如神尼等前輩微微蹙眉。

就在此時，一直沉默的張玄忽然淡然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奇異地過了場中的議論聲，清晰地傳每位有心人耳中：

“水火雖相剋，然混沌未分時，何來水火？大道之初，未判，唯有一炁混元。水潤下而生木，木曲直而生火，此非相剋，實乃相生之序也。極生，龍有悔，極必反，方是天道循環。執着於表象之克，不若悟本源之化。”

寥寥數語，未用法力，未展神通，卻直指“混沌化生、互濟”的大道本源，將那位散仙的偏頗之點得通無比，更闡述了一種更高層次的能量觀與宇宙觀。

那位散仙聞言，如遭棒喝，愣在當場，隨即面慚，躬一禮，默默退下。而台下如天靈子、神尼優曇等前輩，眼中皆閃過一驚異，不由得多看了張玄幾眼，暗贊此子道基玄妙，見識非凡，非是池中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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