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隙在後歪斜合攏的瞬間，並非隔絕了地獄，而是墜了更深、更污濁的煉獄。

濃稠如墨的黑暗，帶着令人窒息的重量，瞬間吞噬了張亮和孫三。但這黑暗並非寂靜無聲，它是活的——是淤泥緩慢蠕、氣泡在腐中破裂的汩汩聲；是無數細小節肢在石壁和污上窸窣爬行的集聲響；是污水滴落、匯更深黑暗的滴答聲。而最致命的，是那無不在、濃烈到足以腐蝕靈魂的惡臭！陳年的糞便、腐爛的有機、腥臊的地下水、以及某種無法言喻的、屬於地底深腐敗核心的死亡氣息，混合一粘稠的毒瘴，狠狠灌他們的口鼻，直衝腦髓。

“嘔——咳咳咳！”孫三的乾嘔聲在狹窄的通道里被放大、扭曲，帶着絕的迴音。“額滴親娘姥姥啊！”他一邊嘔得膽都快噴出來，一邊在腦子裡哭天搶地，“老禿驢腥就腥，非挑這‘龍涎香’鋪地的道兒？這他娘的是掉進哪個神仙的茅坑裡腌了八百年吧？！” 每一次劇烈的腔收都讓他覺肺葉被這“仙氣”熏了臘。

張亮的況更糟。冰冷的、膩的、散發著濃烈腐敗氣味的淤泥瞬間淹沒了他的腰腹，粘稠的阻力如同無數只腐爛的手在拖拽他下沉。後背的傷口被這污穢的泥漿完全浸泡，劇痛如同燒紅的烙鐵再次狠狠燙下！他猛地一，嚨里發出一聲抑到極致的嘶啞嗚咽，眼前金星冒，幾乎立刻昏死過去。慧塗抹的“寒髓斷續膏”帶來的冷藥力，在這污穢的侵蝕下彷彿失去了效力，傷口傳來的只有火辣辣的、被億萬毒針反覆穿刺的灼痛！更糟糕的是，他能清晰地覺到污濁的泥水正順着傷口邊緣被翻卷開的皮隙，帶着刺骨的冰涼和微小的顆粒，一點點滲更深的組織！

“亮……亮哥兒！你……你……”孫三的聲音帶着哭腔和無法抑制的乾嘔，在黑暗中索着抓住張亮的手臂。手是冰冷的淤泥和對方不自然的、高頻率的抖。他下意識地想回手，心裡哀嚎：“這哪是胳膊，這是剛從化糞池裡撈出來的爛藕啊！虧了虧了，這趟‘護符’的差事，錢命還一手‘仙膏’！”

“……死……不了……”張亮從牙裡出幾個字，每一個音節都耗費着巨大的意志力。他強迫自己清醒。不能暈！暈過去就是沉這污穢的泥沼！他大口息，試圖吸一可供生存的空氣，但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將滾燙的沙礫和毒灌肺腑，引發更劇烈的咳嗽和窒息。

“走……快走……”他嘶啞地催促。

孫三也咬着牙，強忍着嘔吐的慾和深骨髓的恐懼，拖着同樣疲憊不堪的，在張亮後艱難地推搡、攙扶。他覺自己不是在推人，是在糞坑裡拔一棵生了的老樹，腳下打，手上黏膩，每一步都覺腰子要離家出走。“這他娘的比扛大包累一百倍！工錢還倒！” 他覺有膩冰冷的東西順着他的管、袖口爬進服里，可能是水蛭，也可能是別的什麼腐生蟲豸，帶來一陣陣令人骨悚然的蠕。黑暗中，他不敢去想那是什麼，只能拚命甩，發出驚恐的低呼。

“有……有東西！在爬！在咬！”孫三的聲音帶着崩潰的邊緣，“！該不會是老禿驢養的‘護坑神’吧？專咬屁蛋子那種？” 他覺大側一陣冰涼溜的蠕，嚇得他一個激靈，差點把張亮扔出去。

“別……管……”張亮息着，聲音虛弱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，“……往前走……空氣……找……新鮮空氣……” 他殘存的意識里只剩下這個念頭。他集中起被劇痛和惡臭撕扯得支離破碎的神力，努力捕捉着空氣流的微弱差異。

“那邊……風……”他艱難地抬起手指向前方無盡的黑暗。

他們像兩條在污穢泥沼中掙扎求生的蛆蟲，在絕對的黑暗和令人作嘔的惡臭中，向著那微不可察的希，一寸寸地挪。每一次抬，每一次在淤泥中拔出軀，都伴隨着骨骼的和的哀鳴。張亮的意識在劇痛、高燒和窒息中反覆沉浮。他能清晰地覺到，被污浸泡的傷口開始變得滾燙。高燒，在污穢的催化下，兇猛襲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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