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封短箋： 蔡攸親筆，只有八個鐵畫銀鉤、力紙背的大字——“江南財神，非公莫屬”。

沒有一句解釋，沒有一句威脅，甚至沒有一多餘的表。只有這三樣東西，如同三把無形的重鎚，帶着千鈞之力，狠狠砸在錢繆早已脆弱不堪的心防之上！

水師都頭？這是給錢鏐一條生路，一個護，更是將錢家嫡子牢牢攥在蔡攸掌中，為牽制整個錢家的人質！

三江社乾？這是潑天的富貴，是通往更大財富帝國的鑰匙，更是致命的枷鎖！從此錢家百年基業，便與三江社這艘巨徹底綁死，一榮俱榮，一損俱損！再無獨立自主的可能！

“江南財神，非公莫屬”？這是蔡攸的許諾，是至高無上的認可，更是最後的通牒！順我者昌，逆我者亡！錢繆，你選哪條路？

錢繆的目死死釘在那八個字上，如同被吸走了魂魄。他渾濁的老眼瞪得滾圓，如同秋風中的殘葉般劇烈抖起來，牙齒不控制地咯咯作響。他猛地看向祝朝，看向李應，看向扈太公，看向他們後那些沉默如影子般的暗衛銳。驚駭、絕、不甘、屈辱……種種緒在他眼中瘋狂織、翻湧，最終……化為一片死灰般的頹然和徹底的絕。

他明白了。徹底明白了。康王？信王？太子？在這位手握十萬雄兵、掌控生殺予奪、更編織着這張無形無質卻無不在的暗衛巨網的蔡宣面前，都不過是浮雲！都保不住他錢家！蔡攸要碾死錢家，如同碾死一隻螞蟻！他給出的路，是唯一的生路！是錢家唯一的……也是最後的出路！任何反抗，任何猶豫，都只會將整個家族拖萬劫不復的深淵！

“噗——！”一口滾燙的鮮猛地從錢繆口中噴涌而出，如同凄厲的花，濺在祖宗牌位前潔的青磚上，也濺在他手中那枚象徵著家族百年基的翡翠扳指上。翠綠的戒面瞬間被染上刺目的猩紅。

“啪嗒！”一聲脆響，那枚凝聚着錢家百年榮耀與基的扳指，從他無力的指間落，掉落在冰冷的、沾染着污的金磚上。翠綠的戒面撞擊在堅的地面，發出一聲絕的哀鳴，然後……在錢繆空的目注視下，摔了幾瓣刺眼的碎片。

百年基，百年榮耀，在這一刻，隨着那枚扳指的碎裂，徹底化為齏。

錢繆佝僂着，看着地上碎裂的扳指和那刺目的、如同烙印般的字，老淚縱橫，渾濁的淚水混合著角的跡，滴落在冰冷的金磚上。他抖着出枯瘦如柴的手，想要去撿拾那枚承載着家族命運的碎片，手指卻僵在半空，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扼住。最終，他頹然垂下手，彷彿被幹了最後一力氣，對着祝朝，對着那封代表着蔡攸無上意志的短箋，深深地、深深地……彎下了他那從未向任何人彎過的、象徵著錢家尊嚴的脊樑。

“錢家……願……唯蔡宣……馬首是瞻……”聲音嘶啞乾，如同破敗的風箱，帶着無盡的悲涼、徹底的臣服，以及一劫後餘生的抖。

。湖西，後日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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