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百柄陌刀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，同時劈下！雪亮的刀連一片刺目的寒幕，狠狠撕裂了飄落的雪幕！刀鋒破空之聲，如同鬼哭神嚎，帶着無堅不摧的殺伐之氣，隔着老遠，都讓李文儒到一骨的寒意和窒息般的迫！

寒映在林沖那張稜角分明、帶着新鮮刀疤的臉上，更添幾分猙獰與鐵。他目如電，掃視着軍陣，彷彿能穿牆壁，直刺暖閣李文儒的心臟！

李文儒渾一，攥着那疊空賬冊的手指猛地收，指甲深深陷堅的藍皮封面，幾乎要將其摳穿！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出咯咯的輕響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一冰冷的絕，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他的心臟，越收越。

他明白了。徹底明白了。在這片被鐵蹄踏過的江南，在這座被刀籠罩的杭州城，什麼太子黨羽，什麼朝廷通判，在絕對的力量面前，在冰冷的刀鋒之下，都不過是……螻蟻！蔡攸用林沖的刀，張浚的印，還有這疊空白的賬冊，給他，給所有心懷僥倖的人，上了一堂淋淋的課——順我者昌，逆我者亡！錢塘江的炮聲餘波尚未散盡，杭州城又陷另一種令人窒息的沉寂。通往蔡氏祖塋的道上，黃土墊道，凈水潑街，卻掩不住空氣中瀰漫的肅殺與悲愴。道旁，黑的江南吏、富商縉紳垂首肅立，蟒袍玉帶與綾羅綢緞在寒風中瑟瑟發抖，無人敢高聲語，唯聞北風卷着殘雪，打旌旗的獵獵之聲。

蔡氏祖塋，已焦土。

裂的殿僅余幾焦黑的樑柱，倔強地刺向鉛灰的蒼穹，如同垂死巨的枯骨。殘垣斷壁間，散落着燒焦的瓦礫與破碎的供。最令人目驚心的是殿前那株虯曲的古柏——焦黑的枝椏上，一半焦的骸被鐵鏈懸吊，烏啄食過的空眼窩直勾勾地着蒼天，枯骨上殘存的錦袍碎片在風中飄搖，依稀可辨是上好的蘇綉。那是蔡京之父，蔡攸的祖父，昔日位極人臣的蔡老太師！曝荒野，盡鳥雀啄食！

“祖父——！”一聲凄厲如孤狼泣的悲號撕裂死寂！

蔡攸玄氅翻卷，如一道黑閃電撲至古柏下！他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、混雜着骨灰與焦炭的泥土中，激起一片黑塵。枯爪般的手指抖着，小心翼翼地捧起地上半截焦黑的骨，骨頭上還粘連着幾縷未燒盡的料。他將那截殘骨在臉頰，冰冷的刺骨髓。劇烈地抖着，肩頭聳，間發出抑到極致的、如同野傷般的嗚咽。淚水混着臉上的黑灰，在他蒼白的臉上衝出兩道污濁的壑。

“孫兒……不孝……孫兒……來遲了……”他聲音嘶啞破碎，字字泣，如同杜鵑啼，哀慟絕。那悲愴，錐心刺骨，瞬間染了在場所有人。幾個膽小的富商一，幾乎癱倒在地。連素來沉穩的張浚，也忍不住側過臉，以袖拭目。

蔡攸猛地抬頭，赤紅的雙目如滴，掃過後噤若寒蟬的江南吏與富商巨賈！那目，不再是平日的深沉難測，而是燃燒着地獄烈焰般的瘋狂與暴戾！

“方臘逆賊！”他聲音陡然拔高，如同金鐵刮琉璃，刺得人耳生疼，“毀我宗祠！曝我先人骸骨！此仇……不共戴天！”他枯指戟指那懸古柏，“凡江南士紳！今日在此！見吾祖慘狀！豈能無於衷？！”

他猛地起，玄氅帶起一片焦土。早有親兵抬上一方巨大的青石祭台，置於焦土中央。蔡攸大步上前，從懷中取出一方明黃綢緞包裹的玉匣。匣開，裡面是幾塊勉強拼湊的焦黑碎骨——那是他祖父僅存的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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