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俅臉稍緩：“那蔡保的意思是…”

“蔡某隻是覺得，就這麼一刀殺了，未免太便宜他了。”蔡攸微微前傾，聲音低，帶着一種同謀般的蠱，“太尉可知，貓捉到老鼠，為何不立刻咬死，而要戲耍玩弄一番？”

高俅眯起了眼，示意他說下去。

“因為…看着獵在絕中掙扎、恐懼、一點點失去所有希，那種快，遠勝於瞬間的死亡！”蔡攸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，“林沖此人，武藝是不錯，在軍中也有些虛名。殺了他，不過一了百了。可若留他一命，革去軍職，削為平民，甚至…發配遠惡軍州，讓他親眼看着自己珍視的一切——家業、名聲、或許…還有他那如花似玉的娘子，被一點點碾碎，被他人‘關照’…看着他像條喪家之犬般在泥濘里掙扎求生…太尉，您不覺得，這才是對冒犯您威嚴之人，最解恨、最持久的懲罰嗎？”

蔡攸的話語，準地撥着高俅心暗的施。高俅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林沖跪地求饒、家破人亡的慘狀，眼中閃過一快意。但他畢竟是老狐狸，立刻想到：“蔡保所言…倒也有趣。只是，此獠武藝高強，若放虎歸山…”

“歸山？”蔡攸嗤笑，“太尉多慮了。一個被革職發配、背着‘刺’罪名的配軍，如同拔了牙、斷了爪的老虎，還能掀起什麼風浪？天下之大，莫非王土，他還能逃到哪去？況且…” 他話鋒一轉，圖窮匕見，“太尉若能‘高抬貴手’，留他一命，蔡某在‘天上人間’新得的那艘‘雲夢澤’花船，連同船上那幾位最頂尖的扶桑‘盛’侍，便作為一點心意，贈與太尉閑暇賞玩。另外，‘太平社’在江南漕運上的三乾紅利，也將按時奉上，權當為太尉分憂、驚之心的茶水錢。”

巨大的利益！一艘價值連城的頂級花船，幾個讓皇帝都沉迷的扶桑尤，還有江南漕運源源不斷的巨額紅利！高俅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。殺一個林沖，對他而言只是出口惡氣，遠不如這實打實的利益人！而且蔡攸給出的“慢慢折磨”的理由，也給了他一個面的台階下。

就在高俅心激烈權衡之際，一個渾酒氣、腳步踉蹌的影闖了進來，正是被蔡行灌得七葷八素的高衙高坎！

“干…乾爹！”高坎大着舌頭，滿臉興的紅，“別…別殺那林沖！殺…殺了多沒意思！蔡行兄弟說得對！留着他…讓他看着他老婆…嘿嘿…那才痛快！讓他生不如死！乾爹…您…您就聽我的…饒他一條狗命…慢慢玩…玩死他！”

高衙的出現和他醉醺醺的話語，如同垮駱駝的最後一稻草！高俅看着自己這個不卻又溺的乾兒子，再看看蔡攸那似笑非笑、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眼神，哪裡還不明白這是蔡家父子聯手做好的局？蔡攸給出了無法拒絕的利益和台階，蔡行搞定了高坎這個關鍵變量！

一憋屈湧上高俅心頭，但他城府極深，瞬間便下緒，臉上重新堆起笑容：“哈哈，既然蔡保和坎兒都如此說，本也不是那等不近人之人。林沖死罪可免，但活罪難逃！就依蔡保所言，革職，刺配…嗯，滄州牢城營！讓他嘗嘗邊塞苦寒，生不如死的滋味！至於他那娘子…”高俅眼中閃過一邪，“自有坎兒去‘關照’，定不讓蔡保‘失’！”

“太尉英明！”蔡攸起，深深一揖，臉上笑容真誠無比，“蔡某代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林沖，謝太尉不殺之恩！‘雲夢澤’和漕運紅利，稍後便送至府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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