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宗周被攙扶着走下船，鬚髮皆白，面容清癯，但眼神依舊清明。他看了一眼太子，緩緩跪下：“草民劉宗周，參見殿下。”

朱慈烺親自扶起他：“劉公不必多禮。孤此來，只為送行，也為請教。”

劉宗周怔住。

“劉公一生倡言‘慎獨’、‘誠意’，孤深佩之。”朱慈烺道，“然今日之天下，已非三代之天下；今日之危局，亦非刀兵水旱之危局。父皇以命相搏，為的是什麼？劉公可曾想過？”

劉宗周沉默。

“不是為了皇權永固，不是為了開疆拓土。”朱慈烺的聲音很輕，卻字字清晰，“是為了華夏文明，不被那星空之外的‘篩選者’抹去。是為了讓我們的子孫，還能讀聖賢書，還能耕田織布，還能在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。”

他着遠的運河，緩緩道：“劉公，新政也好，格也罷，都只是手段。真正目的，是讓這個國家強大到足以面對任何危機。父皇看得比誰都遠。孤希，劉公也能看到。”

劉宗周沉默良久，最終長長嘆息一聲：“殿下……草民老了，看不看得見，已不重要。但草民有一言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
“劉公請說。”

“陛下以一人之力抗天，雖勇，卻非長久之計。”劉宗周的目變得深邃，“天地之大，宇宙之廣，非一人可敵。若要真正應對那‘星空之患’，需合天下之力，聚萬民之智。格之學，當廣傳；新政之利，當普施；而人心……亦當凝聚。若天下人都知道頭頂懸着什麼，都明白為何而戰，那才是真正的‘靖天’。”

朱慈烺怔住，隨即深深一揖：“劉公高見，孤教了。”

劉宗周擺擺手，轉上船。船緩緩離岸，老人在船頭站了許久，直到消失在運河的盡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