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海大捷的餘波尚未平息，瓊州水師大寨已迅速從一場戰的疲憊中恢復過來，轉而充滿了開拓與建設的蓬朝氣。碼頭上，卸下的不再是傷痕纍纍的戰艦構件和哀嚎的傷員，而是堆積如山的木材、石料、新鑄的火炮，以及一船船從大陸招募而來的工匠、農戶和懷揣夢想的冒險家。

靖海伯施大瑄並未沉醉於勝利的榮，他深知，戰場上的勝利只是第一步，如何將勝利果實轉化為帝國持久的海疆利益，才是真正的考驗。總督府，巨大的南洋沙盤旁，圍坐着水師將領、新任命的瓊州府員以及海商協會的代表。沙盤上，代表大明控制範圍的龍旗，正以前所未有的度，向蘇門答臘、婆羅洲乃至更遙遠的香料群島（馬魯古群島）方向。

“伯爺，據陛下旨及朝廷決議，今後我大明在南洋，當以‘貿易開道，據點鞏固，文武並用’為方略。”一位剛從北京調來的兵部郎中指着沙盤，侃侃而談，“首要之務，便是在關鍵航道、產富集之地，設立‘商站’與‘補給港’。這些據點，初期以貿易和補給功能為主，派駐量水師兵及文吏管理，逐步吸納周邊土民，傳播華夏冠，最終形事實上的控制。”

施大瑄微微頷首，目銳利：“選址至關重要，需兼顧航道要衝、水深港闊、易守難攻，且周邊有可開拓之腹地。諸位有何高見？”

一位悉南洋水文的老舵主起，用糙的手指劃過沙盤：“稟伯爺，蘇門答臘東南之舊港（巨港），地巽他海峽咽，歷來為三佛齊故地，產饒，華商往來甚多，可作為首要目標。其次，婆羅洲西岸之坤甸，金礦與胡椒聞名，且當地土王與荷夷素有齟齬，可引為奧援。再者，爪哇海東口之泗水，亦為良港，若能掌控，則可扼守爪哇海通往香料群島之門戶。”

海商協會的代表迫不及待地補充：“正是！舊港的胡椒、婆羅洲的金砂與鑽石、香料群島的豆蔻丁香，皆是暴利之！以往荷夷壟斷，價極狠。若我大明能直接設立商站，與土着公平貿易，不僅利國利民，更能徹底斷絕荷夷之財路！”

“公平貿易？”施大瑄意味深長地看了那商人一眼，“如何才算公平？是我等定價，還是土着定價？商站設立之初，是純粹買賣，還是需圈佔土地，派駐流，行教化之責？”

一連串的問題，讓熱鬧的議事廳稍微安靜下來。開拓南洋，不僅僅是軍事征服和商業掠奪，更涉及到複雜的治理問題。是建立民據點，進行資源剝削？還是將其視為藩屬，實行朝貢貿易？或是如同國府縣，逐步推行王化？

一位瓊州府的文沉道：“下以為，或可效仿秦漢之‘初郡’政策。初期，承認當地土王自治，我朝僅設立商站與軍事哨所，保護貿易，傳播文化，以利益和威使其歸心。待時機，漢人移民增多，再逐步設立制，將其納版圖。此謂‘漸進化之’。”

“漸進化之……恐耗時太久。”另一位將領搖頭，“西夷如狼似虎，今日敗退，明日必捲土重來。若不能迅速建立牢固據點，挖掘資源以壯大軍力，如何應對未來之挑戰？下以為，當以強力手段，擇要害之，直接築城屯兵，移民實邊，如同台灣故事！”

文武兩方的觀點，代表着帝國向南洋擴張的兩種不同路徑。施大瑄聽着雙方的爭論，心中已有計較。他清楚皇帝的意圖：既要實效，也要盡量減直接統治的阻力與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