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朱慈烺面前，目深邃：“朕並非不恤民力。正因恤民力，才更要開闢新的財源！海關之稅，取自往來海商，其中大半乃西夷與豪商所出，並非直接加於小民之。用此稅收，養我強兵，築我堅城，興我水利，惠及的是天下萬民！若固守田賦，一旦邊疆有警，或大河決口，除了加派遼餉、剿餉，還能從何籌措？那才是真正的刮骨吸髓！”

朱慈烺怔怔地聽着，父皇的話如同在他面前打開了另一扇窗。他自接的教育，多是“仁政民”、“重本抑末”，從未有人如此清晰地向他剖析國家財政的本困境和解決之道。

“兒臣……兒臣似乎明白了一些。”朱慈烺若有所思，“只是，見民間仍有困苦，心中終究不忍。”

“帝王之心，當存仁念，更需明辨大勢，知曉何為小仁，何為大利。”朱由校語重心長，“一味寬仁，或可博取虛名，卻可能誤國誤民。譬如一人患病，需用猛葯，雖一時痛苦，卻能除病灶。若因懼其苦而不用藥，則病膏肓，悔之晚矣。”

他拍了拍朱慈烺的肩膀：“你能恤民，是好事。但需知，治國如同駕車，既不能一味猛衝，亦不能畏不前。要看清前路，把握分寸。朕希你將來，能為一個明辨是非、知所進退的君主，而非一個僅存婦人之仁的濫好人。”

朱慈烺深深吸了一口氣，父皇的話對他衝擊很大，他需要時間去消化。“兒臣謹記父皇教誨。”

朱由校看着他略顯迷茫但又努力思考的神，心中稍。這個兒子，本質不壞，也有悟，只是需要時間和歷練來打磨掉那些過於理想化的書生氣。

“好了，下去吧。多看看戶部的賬冊，多與那些實幹之臣聊聊，勿要只聽邊清流之言。”朱由校揮了揮手。

朱慈烺行禮告退。走出乾清宮，春日的照在他上，他卻覺肩上的擔子似乎更重了。他知道，父皇在努力將他培養一個合格的繼承人，而這條路，似乎與他過去想象的“仁君”之路，並不完全相同。

他回頭了一眼巍峨的宮殿，心中暗下決心，要更努力地去理解父皇的治國方略。然而，當他回到東宮，看到案頭那些由東宮侍讀、以及幾位與他親近的東林員送來的、洋溢着“聖主仁心”、“寬恤民力”等詞句的詩文和經解時，又不自覺地陷了一困與矛盾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