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心殿的硃砂筆在《北洋水師章程》上懸停半晌，慈禧忽將摺子擲向奕欣：“六爺，這艦炮銀子從江南關稅里摳，倒要問問曾剃頭——他剿長的軍餉，莫非是天上掉下來的？”

歷史現場

同治二年的春雪彎了紫城的琉璃檐。養心殿東暖閣里，炭盆燒得噼啪作響，慈禧指尖捻着顆漬梅子，目卻釘在簾外奕欣捧着的黃綾奏摺上——那是曾國藩從安慶遞來的摺子，字字泣：“湘勇欠餉六月，士卒鬻妻孥以充腸……”

“六爺，”慈禧的聲音像冰錐子鑿開暖閣的寂靜，“曾大帥哭窮哭到哀家跟前了。您這總理衙門撥給北洋水師的八十萬兩，莫不是要從湘軍碗里搶食？”

奕欣的朝靴在金磚地上碾了半圈。這位“議政王”頭戴鑲東珠貂帽，腰系杏黃帶，可袍袖下的手早已攥出青筋。他想起昨日英國公使威妥瑪的威脅：“王爺，若購艦款再拖，利浦船廠可就把鐵甲艦轉售日本了！”

“太後容稟，”奕欣躬時貂帽險些落，“湘軍欠餉該從江西厘金補，北洋購艦用的是海關稅銀——赫德親口保證，上海關今年稅收能增三！”

簾後傳來一聲輕笑。慈禧突然掀簾而出，明黃緞袍掃過奕欣的朝珠：“好個赫德！英國人管着大清海關，倒比戶部還會理財！”抓起案上《瀛寰志略》往奕欣懷裡一塞，“六爺既信洋人，不如把這書里的鐵甲艦變出來？”

火船與八文的拉鋸戰

這場“叔嫂月”最烈的火星，迸在同文館的考場上。

當留英歸來的學子嚴復在天津水師學堂講授牛頓力學時，京師國子監正舉行祭孔大典。倭仁率領二百儒生跪在至聖先師牌位前，聲如洪鐘：“西學人心！同文館生徒竟敢妄議《春秋》！”

次日，倭仁的彈劾摺子就堆滿了養心殿案：“天文算學乃機巧小，豈可使科舉之士習之？臣恐人心淪喪，國將不國！”

奕欣當庭撕了摺子：“倭中堂可知？英吉利一艦造價三十萬兩，我大清仿製的劣艦未出港就沉！不學洋人技藝，等着再燒個圓明園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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