歷史現場

**1799年臘月·湖北襄紅藤**

破廟裡的篝火舐着斑駁的彌勒像，十七歲的**王聰兒**解開染的裹腳布。腳踝刀傷深可見骨——那是白日砍殺稅吏時被靴里的暗刃所傷。抓起香爐灰按在傷口上，灼痛激得渾一，卻咬未吭聲。

“總教師！狗的人頭掛城門了！”獨眼漢子**姚之富**拎着麻袋進來，倒出三顆鬚髮結冰的首級，“可糧倉…空了！”

火照亮首級怒瞪的眼，王聰兒認出那是曾活埋父母的保長。突然出匕首割斷長發，青墜火堆騰起焦臭：“傳令各棚：明夜三更打白旗的攻東門，打黃旗的燒糧船！”染的裹腳布被撕布條，分發給九個香主：“蘸上我的，這就是令旗！”

布條浸腳踝傷，在麻上洇開妖異的蓮紋。

**倉里的鼠宴**

同一時刻，襄知府**張三綱**正盛宴款待欽差。八仙桌上擺着“珍珠翡翠白玉湯”——實為霉米混野菜，中央“佛跳牆”陶瓮里卻熱氣蒸騰。

“大人嘗嘗這鼬鼠羹，”張三綱掀開瓮蓋，“紅藤民斃，田鼠如豬！”

欽差舀起半掌大的鼠，頭滾：“聖上撥的三十萬石賑災糧呢？”

張三綱笑指窗外：“都在漢江漂着呢！”——江面點點火，正是衙役駕船鑿沉糧袋！麻袋水即沉，唯浮起幾粒摻沙的粟米。

“一粒沙抵三粒糧，賬上可是九十石！”張三綱醉醺醺比劃，“至於民…”他踢翻陶瓮，滾出的鼠肚皮裂，出未消化的金戒指，“吃這個也能活命嘛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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