琵琶聲輕，簫音應和，《太平頌》的前奏在殿角緩緩流淌。賓客們尚在舉杯低語，舞者還未登台，整座大殿如水退去後的灘涂，表面平靜，底下卻暗流浮。我仍立於廊柱旁，雙手疊於腹前，站姿未改，目落在前方燭台跳的火苗上，眼角餘卻始終留意着屏風後那抹影。

方才皇帝一聲“陸揚”，已讓全場安靜如夜。他沒有責罰，也沒有嘉許，只是留下一句“不必多禮”，便令奏《太平頌》。這不表態，反而是最深的態度。我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我的一舉一，不再只為戰功與職責，也牽連着另一人的命運。

我不能再等。

樂師調弦的間隙，席間人聲稍起。一名侍從端着金盤走過，盤中是膳房特製的蓮蓉桂花糕，僅限高位席用。我右手不聲地取過一塊，手微溫，甜香撲鼻。左手輕輕掩住右袖，借擺遮擋視線，將點心緩緩推向通往楊柳席位的侍通道隙。作極輕，如風拂葉，幾不可察。那塊點心暗格，靜卧其中，像一枚無聲的信。

我知道會看見。

果然，不過片刻，楊柳指尖微，低垂的眼睫輕輕一。並未抬頭，也未張，只在侍奉茶低頭的瞬間，迅速將點心拈起，藏寬袖之中。的作快而穩，未驚任何人。隨後，垂眸片刻，耳尖悄然泛紅，像是被爐火映照過一般。再抬眼時，目穿過人群，越過舞姬空出的位置，與我短暫相接。

那一瞬，無言。

可我懂了。也懂了。

侍小桃一直立於後半步，雙手捧着茶壺，低眉順眼。本該專註手頭事務，可就在那點心被取走的一刻，眼角一跳，飛快地掃了一眼暗道，又迅速低下頭。下一息，肩膀輕抖，急忙以袖掩口，生生把笑意下去。沒說話，也沒抬頭看我，只低頭整理茶，作比先前更細緻了些。我知道，看見了，也明白了。是見證者，也是同盟。

我們三人之間，已形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。

可並非所有人都願全這份靜默。

鄰席兩名眷頭接耳，聲音得極低，卻如針般刺耳。“郡主竟也這般失儀。”一人冷笑，指尖輕叩案沿，“男子遞食，竟真收了。”另一人低語回應：“不過一塊點心，瞧那眼神，倒像是定了終。”話語隨酒氣飄散，卻在空氣中留下裂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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