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舟”總部，守護辦公室的寂靜被一種無形的重取代。空氣凈化系統運行的低鳴，此刻聽來更像是某種警告的嗡音。萬裡面前懸浮着兩份截然不同的報告，如同天平的左右托盤。

左邊一份，來自“於市”計劃全球協調辦公室，標題鮮紅：《非協作太空活對“脈”協議干擾的累積風險評估》。報告列舉了近一個月來，至三個非核心參與國進行的七次“異常”航天活：包括兩次未提前通報的高功率雷達標定實驗（可能用於測試新型反衛星武）、三次發窗口集且載荷不明的快速響應火箭發、以及兩次在鄰近“於市”關鍵偽裝頻段的民用通訊衛星“意外”功率溢出事件。每一次活，都像一把糙的鏟子，在人類文明小心翼翼鋪就的“宇宙背景擬態”畫布上，開一個個刺眼的破口。

“‘脈’協議要求全球主要航天機構將超過一定功率閾值的發與實驗活時間，盡量與太耀斑預測高峰同步，以利用自然噪音掩護。”萬里默念着報告中的核心結論，“但這些活完全無視協議，其產生的電磁特徵和空間擾，如同黑暗森林中突然亮起的火把。據‘伏羲’模擬，此類活頻率若再提升百分之三十，我們為‘新家園’方向可能監聽者構建的‘太韻律偽裝’整可信度將下降百分之十五。”

右邊一份，則來自HCCC戰略評估委員會，標題冷峻：《關於“非協作行為”的應對選項分析》。報告列出了從外抗議、技干擾、到“展示力量存在”乃至“有限度理阻遏”的多種方案，每種方案後面都跟着長長的風險與收益評估列表。

風險欄里，“暴‘鸞鳥’存在及部分能力參數”、“引發對方過度反應導致局勢升級”、“干擾‘於市’主計劃”、“可能被‘第三方’（凈化者）觀測到異常衝突”等字眼目驚心。

收益欄則相對單薄，主要是“確立規則權威”、“震懾後續效仿者”、“獲取潛在對手反應數據”。

辦公室的門無聲開，林雲和瓦奧萊特走了進來。他們剛剛結束了與“廣寒宮”基地及“鑄翎”辦公室的加聯席會議。

“況簡報。”萬里沒有抬頭，聲音平靜。

林雲率先開口：“‘凌霄’編隊已完所有基礎協同與戰演練，三架‘鸞鳥’狀態良好，‘翎’AI協同網絡運行穩定。趙星海教認為，編隊已備執行高難度蔽機與快速反應任務的能力。但是，”頓了頓，“他同時也強調，任何實戰環境外的主展示，都存在不可預測的風險，尤其是暴‘漣漪’護盾和‘靈絡’網絡的特殊頻率特徵。”

瓦奧萊特推了推眼鏡，補充道：“科學團隊分析了近期那些干擾活。技上，其中至兩次高功率雷達實驗和一次快速發，其技細節與我們掌握的、這些國家以往公開水平存在‘躍進式’不匹配。有理由懷疑，他們可能通過某些渠道，獲得了非常規的技助推，或者……在進行危險的模仿實驗。”他調出一組能量頻譜對比圖，“看這個峰值，雖然很微弱，但與‘宙斯’災難檔案中某種次級污染輻的殘留特徵，有千分之三的相似。我們不能排除他們正在危險領域。”

危險領域……模仿……甚至可能無意中製造小規模的“污染”？

萬里閉上眼睛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。秦宇犧牲前關於“頻率”和“鑰匙”的警示，塔蘭關於“第三方偵測”的推演，還有火星、月球那敏而古老的“網絡”……所有這些，都像一層層明的冰殼，覆蓋在人類文明這艘剛剛調整航向的破冰船上。而那些“非協作”活，就像在冰殼上盲目鑿擊的鎬頭，他們不知道冰下是更深的海水，還是……另一頭沉睡的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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