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年除夕我們回來了。”孫苗着面，輕聲說了句。

秀姑切蔥花的刀頓了頓，應道：“可不是。這些年，他欠咱們多頓年夜飯。”孫苗低頭笑了笑，把麵糰翻了個面。

與此同時，劉和劉合兄弟倆從外頭回來了。他們是在開封長大的，劉家早，如今在開封府衙做着個小吏，劉合還在書院念書，明年打算去考舉人。

兄弟倆都不像父親，劉慶的眉眼在他們臉上幾乎找不到痕迹——他們像母親，尤其是劉合，長着一張跟秀姑年輕時極為相似的圓臉，笑起來眼睛眯一條。劉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，站起來時眼眶紅了。

他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，父親每年都會讓人從北京捎信回來，信永遠是兩封——一封給母親，一封給他。

寫給母親的信總是極短，只有三五行字，他那時以為是父親不想說話，後來才知道是話太多，不知從何說起。

寫給他的信則很長，每次都有四五張紙，問他讀了什麼書，練了什麼字，有沒有幫母親做家務，好不好。他把那些信一封一封疊好收在枕頭底下，夜裡想父親了，就拿出來翻一翻，紙都翻得起了邊。如今父親就站在他面前，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了。

劉慶扶起他，看着這個與自己面容不似的長子，說了一句“你做得很好”。劉的淚便下來了。

他又向劉合。這孩子靦腆，站在哥哥後垂着手，直到劉慶主問他書院里先生教了什麼，問他明年有沒有把握中舉。

劉合紅着臉一一答了，聲音仍有些發。劉慶點點頭，說自己在軍中常用算學排兵布陣，讓他好好學算學，將來不管做不做，都大有用。

劉合用力點頭，眼裡有。秀姑在廚房裡聽着這爺仨的對話，手裡包着餃子，眼淚一滴一滴落進麵里。

除夕夜，開封城的大雪紛紛揚揚，有人說是瑞雪兆年，有人說是老天替那些回不了家的人落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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