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儀聽到“老師”二字，眼眶又是一熱。那個教教劉慶如何在朝堂上站穩腳跟的老人。那年高名衡離京時，劉慶親自送到通州碼頭，兩人在風雪中相對無言，最後高名衡只說了一句“子承，往後的事，靠你自己了”。

如今，劉慶也走了。

“侯爺，您往後……”楊儀想問他還打不打算再迴文淵閣看看，但覺得這話太多餘——他不是高名衡，高名衡離京後是真的回了山東老家，賞花種菜，不問世事。

劉慶不會。這江山是他的命子，他可以退，但不能放。但楊儀也知道，往後要找他，得去西山別院了。那裡離紫城不遠，站在後山最高能見太和殿的琉璃瓦。他想看朝堂的時候，總會看的。

劉慶笑了笑：“往後，我就在西山種種甘薯、養養花。你若得空，來陪我喝杯茶。”

過了幾日，劉慶搬去西山別院。依山而建，三進院落，不大，勝在清幽。院牆是用山裡的青石砌的，牆生了厚厚一層苔蘚，上去潤潤的。院里有一株老槐樹，不知多年了，枝幹虯結，遮了大半個院子。

朱芷蘅帶着桃紅收拾院，親自挑了東廂靠窗的那間做書房，說窗外能看見後山的紅梅。又讓人把書房裡的書架重新了一遍，把從雲南帶回的茶花擺在窗台上。

孫苗則張羅着在暖房裡搭葡萄架。不知從哪裡弄來幾上好的紫竹，又讓匠人打了花梨木的花架，自己挽起袖子，跟桃紅一起把葡萄藤一綁上去。劉慶路過暖房，見忙得額頭沁汗，順口問了一句：“這些事，讓匠人做就是，你親自手幹什麼？”

孫苗頭也不抬，手上麻利地繞着麻繩：“匠人可不知道哪藤該往哪個方向引。你忘了，在開封老宅，後院的葡萄架就是我搭的，那年夏天結了十幾串，你嘗了還說酸。”

劉慶一時語塞——他早已不記得那葡萄是酸是甜，但孫苗記得。記得每一件與他有關的事。

向稻花則扛着的白桿槍，在後山尋了塊空地。那地本是片石坡，是一塊塊搬開碎石，又用鋤頭刨平了地面，用石碾子實，辟出一個小小的練武場。自己砍了松木，削梅花樁，又用草繩編了箭靶。

每日晨起練槍，槍尖在晨霧中劃出銀弧，槍風掃過松枝，簌簌落下的松針鋪了一地。劉念有時跟着練，有時搬個小馬扎坐在旁邊看，看得迷了，手裡啃了一半的饃都忘了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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