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應華何嘗不知其中利害？他比這兩人更清楚，這名單背後站着的是誰。那“京師故人”，九九便是那位剛剛在朝堂掀起驚雷的平虜侯劉慶！這是着他，着整個浙江場，立刻、徹底地站隊，用鮮和頭顱，來向北京表忠心。

“二位大人所言，本豈能不知？”王應華聲音乾，“可這名單能送到我們三人手中，焉知不會送到都察院，送到通政司，甚至……直達天聽？若我等視而不見，拖延不辦，一個‘徇私枉法’、‘包庇通海’的罪名扣下來，你我三人，連同家小，又當如何？”

這話讓劉、李二人臉更加灰敗。是啊，不辦是死，辦不好也可能是死。進退維谷，左右皆是無底深淵。

就在三人相對無言，滿心絕之際，衙門外又傳來消息：寧波府同知、紹興府通判，竟在同一天，先後稱病，掛印封金，棄而去了！顯然，是收到了風聲，自覺牽連不起，又不敢違逆，乾脆一走了之，圖個眼前清凈，至於後罵名和可能的追究，也顧不得了。

這個消息，更是雪上加霜。連府衙佐貳都嚇跑了，可見此事兇險到了何種地步。

“鼠輩！無能之輩！”王應華氣得拍案，卻更多是無力。他理解那兩人的選擇，甚至，有那麼一剎那，他心中也閃過一同樣的念頭。但他不能走。他是巡，封疆大吏，目標太大，走到哪裡都會被翻出來。況且，家人產業多在浙中，又能逃到哪裡去？

頭一刀，頭也是一刀。王應華心中慘然。罷了，罷了！得罪了名單上那些地頭蛇，最多是丟罷職，甚至被暗中報復，家族在江南難以立足。可得罪了北京那位手握重兵、生殺予奪的平虜侯，只怕立刻就是滅門之禍，而且絕無僥倖！看對方這出手的狠辣與準，顯然早有準備，雷霆萬鈞，絕非虛言恫嚇。

或許……或許拼着將浙江場和士紳得罪到死，鐵面無私，將這案子辦鐵案，辦得漂亮，辦得讓平虜侯滿意，自己反而能在這場風暴中，覓得一線生機？甚至……因“功”調北京，離這是非之地？

這個念頭一旦生出，便如同野草般在王應華心中瘋長。恐懼漸漸被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厲所取代。

“二位！”王應華猛地站起，“事已至此，猶豫無益！這案子，必須辦！而且要快，要狠，要辦鐵案！無論背後是誰，無論牽連多廣，一律按名單緝拿！所有涉案人員家產，即刻封存！相關碼頭、倉庫、船隻，全部控制！本這就行文各地駐軍，請求調兵協助，以防嘩變！劉大人，你按察司立刻簽發海捕文書！李大人，涉案家族在各地的田產、店鋪，由你布政司先行造冊看管！”

劉宗泗和李瑞圖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強嚇了一跳，但見巡神猙獰，目兇狠，也知道再無轉圜餘地，只得咬牙應下：“下……遵命！”

就在浙江三司剛剛下定決心，準備着頭皮手，衙門的捕快、兵丁開始張集結之時，一個誰也沒有料到的人，出現在了巡衙門的後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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