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蘇茉兒將這一連串指令清晰記下，又道，“還有一事，侯爺。四川格院那邊，第一批從夷州下船、走陸路的西夷學者及家眷，預計十日可抵都。楊畏知大人來信，詢問安置細節，尤其是那些攜有大量笨重儀、書籍者，如何安排運送和保管。另外，沿途州縣對此多有圍觀驚擾，雖無惡意，但也影響了行程和安全。”

劉慶神稍緩：“告訴楊畏知，都的館舍務必準備妥當，要寬敞、明亮、乾燥，符合那些西夷的習慣。儀書籍，雇請可靠腳夫，用棉絮稻草仔細包裹，專車押運，若有損壞，十倍賠償。至於沿途，讓護送軍隊打出‘奉旨護送西洋博學之士川講學’的旗號，讓地方妥善維持秩序，既顯朝廷禮遇，也防小人作祟。再有，從這批人里，挑幾個年紀不太老、尚可、子也還算配合的，等到了都安頓好，讓楊畏知安排一下，派人護送他們來京。不必太多，三五個即可，要懂天文、歷算、或火製造的。就說……本侯仰慕其學，當面請教。”

“侯爺是想……”蘇茉兒若有所悟。

“給朝中那些井底之蛙，開開眼。”劉慶淡淡道，“讓他們親眼看看，這些西夷到底有何本事，是不是只會‘奇技巧’。也免得他們整天拿着‘以夷變夏’的空帽子扣。”

蘇茉兒瞭然，這既是展示，也是震懾，更是為“格院”的合理做最直接的註解。

“屬下會安排妥當。”蘇茉兒應下，稍作停頓，見劉慶沒有繼續吩咐，便準備告退。

“等等，”劉慶住了，“陛下那邊……今日散朝後，有何靜？高先生去授課，說了些什麼？”

蘇茉兒略微沉，知道侯爺關心的不僅是皇帝表面的言行，更是其態度和心思的細微變化：“陛下散朝後，直接回了乾清宮，據我們的人從前伺候的小太監那裡探知，陛下似乎有些心神不寧，午膳用得很。高閣老去文華殿授課，與陛下閉門談了將近一個時辰，期間屏退了所有侍。容無從得知，但高閣老離開時，神如常。而陛下……課後在殿獨自坐了許久，後來召了司禮監的隨堂太監王德化，問了幾句關於南京往年耗費、以及四川‘格’究竟是何的閑話，並未深究，也未對朝議表態。王德化回答得中規中矩。”

劉慶靜靜地聽着，目幽深。高名衡與皇帝的談話容，他大致能猜到方向。皇帝的反應，也在理之中——震驚、茫然、有些害怕，也開始本能地想要了解、試探。這是一個年面對無法理解、無法掌控的龐大力量時的正常反應。關鍵在於，如何引導這種反應。

“知道了。”劉慶點點頭，“宮中耳目，尤其是陛下邊近侍的向，繼續留意。那個王德化，查查他最近和李國瑞，還有鄭以偉那邊，有沒有什麼私下往來。另外，陛下若再問起格院或南京之事，讓下面人照實回，不必添油加醋，也不必刻意瞞，尤其是關於花費、效這些可以量化的東西。”

“是。”蘇茉兒明白，侯爺這是要讓皇帝自己去看，自己去想，在事實和數據面前，逐漸形判斷。這比任何灌輸都更有效。

就在蘇茉兒躬退之際，劉慶彷彿又想起了什麼，抬手示意稍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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