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袖拭去額間薄汗，當以國事為重。可先令員返值，再遣太醫院會同順天府徹查疫，以免京城長久停擺。

太後凝視著兒子孱弱的影，指尖輕輕挲着翡翠佛珠。檀木佛珠在指間緩緩轉，發出極輕的聲。

良久，終於輕嘆一聲，頷首道：便依卿所奏。說著朝殿外喚道：李忠明，傳懿旨。

當鑾儀衛的鎏金銅鑼聲穿晨霧，太後懿旨——各部即日開署視事——的宣喝聲回在六街三市時，沉睡已久的京城署終於重新開啟朱漆大門。

青石板路上，久違的靴踏地聲與馬蹄聲織序曲，這場持續十數日的風波，終隨着懿旨的頒布漸漸平息。

京師甫復蘇之際，太醫院院使便攜同兵部郎一行人馬，乘着青幰馬車直趨軍大營。

營門的刁斗無聲，只有幾隻烏落在旗杆上聒噪。孫文煥早已重新裝扮整齊，此刻正罵罵咧咧地歪在行軍榻上，見親衛掀簾而，劈頭便問：那幾帳病卒可都裝扮妥了？

親兵賠着笑，低聲音道：將軍放心，按您吩咐專設了五個病帳。裡頭的兄弟個個都用黃泥抹了臉，又喝了蒜醋水裝咳，面黃瘦、咳聲氣的模樣，保管瞧不出破綻。

孫文煥頷首，從枕下出一塊碎銀丟過去：讓他們仔細着點，事後本將自有重賞。言罷倒回榻上，扯過錦被蓋住半張臉，喃喃自語道：真他娘的見鬼！侯爺至今未醒，朝廷倒先來查營......

他忽然瞪大眼睛，向北方——山東方向的山巒廓在晨霧中若若現，侯爺這回怕是......長嘆一聲，攥了枕下的信——他派去的信使至今杳無音信。

忽聞營門傳來一陣喧嘩，馬蹄聲如雷般踏碎寂靜。劉澤清率眾而，卻只立在帳外冷眼旁觀，沉聲道：諸位請仔細查驗。

太醫們魚貫而，為首的王太醫鼻樑上架着玳瑁眼鏡，手持銀柄脈枕。見孫文煥閉目僵卧在榻上，面上塗著厚厚一層黃蠟，裂舌燥的模樣，倒真有七八分病危之相。有軍中郎中在旁稟報病，加之親衛在旁，眾醫卻因品階所限不敢近前細探，只得遠遠了一眼，便被親兵出帳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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