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鞭沿着太行山東麓一劃，重重落在 “井陘關” 的位置：“太原至真定，必經井陘道。此道素有‘太行八陘之險’之稱，井陘關控山西口，土門關守河北出口，娘子關更是重中之重，三重關防本可一夫當關。可嘆李自敗退時盡毀關隘，吳三新接防務尚未補防，如今三關守軍加起來不過數百人，形同虛設！”

帳下親衛皆面憂，一名校尉忍不住進言：“侯爺，當速令吳將軍增兵井陘！”

劉慶卻搖頭，臉凝重如鐵：“來不及了。” 他剛要喝令傳訊，話到邊又生生咽了回去。從黎城到宣府千里之遙，信使快馬加鞭也需五日路程，等吳三接令出兵，聯軍恐怕早已突破關隘，“傳令無用，一來一回貽誤戰機！”

他着輿圖上 “順德” 二字，牙關咬，腮邊突突跳：“傳我將令，全軍調頭，向順德府急進！”

“諾！” 親兵領命而去，軍令如星火燎原般傳遍全軍。剛踏山西地界不足三日的大軍迅速轉向，甲胄聲、馬蹄踏雪聲、兵刃撞聲織一片，雖有將士不解為何臨陣變道，卻無一人質疑，軍陣如一條黑長龍，在冰封的大地上蜿蜒轉向東南。劉慶立馬陣前，着轉向的大軍，心中默默祈禱：吳三，你一定要守住京師！

聯軍的推進速度遠超想象，如疾風掃落葉般勢不可擋。劉慶大軍剛過邯鄲，便接到探馬回報：井陘關已於昨日失守，土門關守軍力戰殉國，娘子關危在旦夕。隨其後的軍報卻讓他稍稍鬆了口氣 —— 吳三已棄宣府大部防務，僅留萬人駐守，親率主力星夜回援京師，如今京畿布防已重整完畢。

“京師不失，便有轉圜餘地。” 劉慶着輿圖上京師的位置，眉頭稍展，可隨即又鎖，“只是這山西半境已遭荼毒，如今聯軍又要將戰火燃向京畿腹地，百姓又要遭難了……”

大軍抵達順德府時，連日的風雪總算稍歇，鉛灰的雲層裂開一線天，灑在冰封的城郭上，映出一片冷寂的白。

探馬如歸巢的燕雀般接踵而至，甲胄上的冰霜未及消融，便急着呈上軍報，可帶回的消息卻讓劉慶眉頭鎖得更。他立於府衙正堂的輿圖前，手指沿着聯軍的行進路線緩緩移，羊皮輿圖上的墨跡被指尖磨得發亮。

“突破井陘道後竟未分兵劫掠？沿途州府也未曾攻打？” 劉慶低聲重複着探馬的回報，指節叩擊着案幾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“二十萬大軍保持集陣型，全速向東南進…… 目標直指深州？”

他俯湊近輿圖，目如鷹隼般銳利，掃過井陘關至深州的每一關隘。這支由清軍與叛軍拼湊的聯軍，放着唾手可得的太原空城不取，捨近求遠突破險峻的井陘道，卻對近在咫尺的京師視而不見，反而朝着偏僻的深州而去 —— 這般反常的向，讓他不由蹙眉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