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們不是不知道，” 劉慶搖頭冷笑，目掃過窗外初升的朝，“他們是揣着明白裝糊塗，欺負我年不知事罷了。我現在有意晾着他們，便是要看看誰是真心為國，誰是混水魚。他們若還有半分廉恥，便不會來到開封就口出狂言，指摘新政。”

他頓了頓，語氣沉了幾分：“當然，我不否認其中自然有本心為民、心念大明的忠良，但更多的卻是空談誤國之輩。說句難聽的話，想先帝殉國之時，京城破城之日，他們又在幹嘛？是在朝堂死諫，還是早已屈膝降賊？”

話音落定，偏廳一時寂靜無聲。劉慶着案上堆疊的文書，想起當初在京城抄家時的景 —— 那些被崇禎帝倚重卻貪墨的員府邸中，竟也有幾位在城破後隨先帝而去。那般重名節的剛烈之輩，卻因平日貪腐被自己歸佞之列，如今想來，不由得扼腕惋惜。

“大明並非沒有好，” 他輕聲一嘆，眼中閃過複雜的緒，“缺的是有擔當的君主，缺的是能讓忠良施展抱負的法度啊。”

王漢在一旁聽得面微變，下意識地攥了袖袍 —— 先帝自縊煤山時，他正在河南巡任上，也未曾如那些殉國者般決絕赴死。劉慶瞥見他神，緩聲道：“我不過是氣那些口腹劍之輩罷了，王大人不必多想。”

王漢這才鬆了口氣，正了正神道：“侯爺說得是。那些殉國的大人，確實值得我輩敬仰。然他們雖已作古，其氣節卻當永世流傳。下提議，以皇子殿下的名義，為這些忠烈立一座萬民碑，也好讓後世銘記他們的風骨。”

劉慶聞言思慮片刻，頷首道：“可。對他們的氣節加以倡導，正是當下最需做的事。”

王漢頓時來了神，從案旁的木箱里翻出一卷黃紙名錄，雙手捧着遞上前：“侯爺，此事下早已琢磨過，這殉國諸臣的名錄，下也收集整理了一番，還請侯爺過目。”

劉慶有些詫異他竟準備得如此周全，接過名錄展開，目落在那一行行墨跡上：

范景文，閣大學士，北京陷落後投井自盡；倪元璐，戶部尚書，自縊殉國；李邦華，左都史，自縊於文天祥祠旁；施邦曜，左副都史，服毒自盡；吳麟征，太常寺卿，自縊；馬世奇，左春坊左諭德，自縊；劉理順，左中允，全家自盡；汪偉，翰林院檢討，與妻自縊；孟兆祥，刑部右侍郎，守城戰死；孟章明（孟兆祥之子），父死後自盡；許直，吏部員外郎，自盡；德，兵部主事，與妻自盡；金鉉，兵部車駕司主事，投金水河自盡。

一個個名字如重鎚般敲在心頭，劉慶只覺眼眶發熱，指尖微微抖。誰說大明儘是骨頭？這些人，便是大明的脊樑，是支撐這將傾江山的最後底氣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