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突然將名冊狠狠甩向地面，紙頁如枯葉紛飛，“可正是你們這些眼裡只有吳家，沒有君國的人，才讓大明山河破碎至此！”

丁三下意識按住劍柄，餘掃過帳中武將 —— 有人握拳抵在腰間，有人指節得發白，而幾柄未卸的佩刀正隨着呼吸微微。他後背瞬間滲出冷汗，瞥見劉慶袍角下若若現的劍，心中暗自祈禱莫要生變。

“本侯的過往，想必大家也清楚。” 劉慶踱步至燭火旁，將染的披風隨意甩在肩頭，影在他臉上扭曲猙獰的面，“有人我劉砍頭，我不否認。明人、建奴、朝鮮人，死在我手中者不計其數。” 他突然抓起案上茶盞，猛地擲向銅盆，炸裂聲中茶水濺得滿地狼藉，“但我絕非嗜殺！凡我所殺，必有取死之理！”

帳外忽起一陣嗚咽的朔風，將遠殘兵的哀嚎聲送進帳中。劉慶着輿圖上遼東大片淪陷的朱紅被墨蠶食，眼中泛起：“關寧軍駐守遼東數十載，卻讓建奴步步。若我早掌兵權……” 他一拳砸在 “山海關” 三字上，震得青銅鎮紙嗡嗡作響，“定教那韃子有來無回！”

然而回應他的，唯有將領們沉默的冷臉。高得捷低頭拭長槍，吳國貴舊部握腰間斷刃，吳三更是將手背在後，指間滲出的珠悄然滴落在狼皮地毯上。

劉慶想起陳永福在信中 “城存人存，城亡人亡” 的決絕誓言，牙關咬得發，若平逆軍還在，自己哪裡會管這關寧軍上下。

案上的火銃泛着冷冽的幽，被他狠狠按下時，檀木桌面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。帳燭火在朔風捲下劇烈搖曳，他猩紅披風揚起的瞬間，兩盞燭火應聲而滅，濃重的影如水般吞沒了吳國貴不甘的咒罵。

“丁三。” 劉慶的聲音像是從腔最深出來的，帶着鐵鏽般的腥甜，“將他押出去，設刑場，召集全軍。” 話音未落，吳三已搶前半步，蟒紋補服上的金線在殘燭下刺得人眼疼，他蹙眉沉聲道：“此事應當告知將軍。”

劉慶轉時，玄鐵護腕過門框，迸出一串火星。“本侯爺所令乃軍令。” 他盯着吳三眼底跳的忌憚，忽然笑了，那笑意卻未達眼底，“至於將軍那裡，吳總兵不妨親自去問。” 說罷袍袖一甩，徑直踏暮。

帳外的暮春雖不燥熱，劉慶卻覺後背像是浸在冰水裡，冷汗順着鎖子甲的隙蜿蜒而下。他抬頭向城頭獵獵作響的 “關” 字大旗，旗角在風中發出裂帛般的聲響。

校場四周火把次第亮起，將二十萬大軍的陣列照得明滅不定。平逆軍將士着玄甲，手持火銃，如鐵鑄般環立刑場四周，黑的銃口泛着冷，似是隨時準備吞噬一切。

城頭紅大炮悄然轉炮口，黝黑的炮管如同巨的獠牙，森地對準校場，無形的威讓空氣都彷彿凝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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