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千壯丁手持火把，在風雪中排蜿蜒長隊，宛如一條奄奄一息的赤蛇，在蒼茫大地上緩緩蠕。

楊儀裹沾滿泥漿的披風，着前方被積雪覆蓋的山道，聲音被風聲撕碎：“侯爺，再這麼走下去，怕是……”

話未說完，便被劉慶抬手打斷。劉慶盯着腳下結冰的車轍印，靴底碾過凍的泥塊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
自出征以來，他們日夜兼程，卻被連日大雪困在太行山脈，山道險峻，牲畜失足墜落山崖的慘嚎聲，至今仍回在眾人耳畔。

終於，三月十八日寅時三刻，遠天際泛起魚肚白。劉慶勒住韁繩，着北方天空 —— 那裡飄着幾縷黑煙，與鉛灰的雲層融為一。

突然，一聲沉悶的炮響劃破長空，驚得馱糧的馬匹一陣嘶鳴。接着，第二聲、第三聲…… 轟鳴聲如悶雷滾，震得腳下土地微微發。

劉慶的手死死攥住馬鞍，指節泛白。他眯起眼睛，彷彿能穿百里看到京城正在燃燒的城牆。

楊儀踉蹌着撲到他邊：“那是紅大炮！侯爺，是京城方向！” 後的將士們停下腳步，火把在風中搖曳不定，映照着一張張驚恐又絕的臉龐。

“完了嗎……” 劉慶喃喃自語，間湧上一腥甜，像是有把生鏽的刀在腔里攪。

他着遠被黑煙浸染的天空，出征時小宋集百姓舉着火把送行的場景在眼前浮現 —— 老人巍巍遞來的乾糧，孩揮舞的破舊旌旗，還有孫苗將裝滿烈酒的皮囊塞進他懷中時，指尖殘留的溫度。可此刻，那些溫暖都被風雪碎，化作虛幻的泡影。

風雪愈發猛烈，吹散了他未說完的話，也吹散了這支疲憊之師最後的希。全軍一下子彷彿被走了脊樑，手中的兵無力下垂，與地面撞出沉悶的聲響。

火把在狂風中明滅不定，映照着一張張灰敗的臉龐，有人絕地癱坐在泥濘里，有人着京城方向無聲流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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