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著，低頭去看懷中孩子的睡，忽覺袖中落一，竟是半塊風乾的麥芽糖，那是前日嫂嫂省下的口糧。

此時屋外風雪漸，撲在窗紙上沙沙作響，楊秀姑起去關窗，卻見嫂嫂頂着一頭雪花進來，懷中揣着幾個凍的窩頭。三人圍坐在將熄的炭盆旁，分食着冷的麵食，誰也沒有再說話，唯有兩個孩子均勻的呼吸聲，在寒夜裡織一張微薄的暖網。

屋沉寂如死水，唯有炭盆中零星幾點火星在明暗替間閃爍。好一會，楊嫂才抖着手掰開窩頭，乾裂的了，嗓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：“今日我尋得一家織坊，僅能供餐食，我思來想去，便也應了下來。” 將半塊窩頭塞進裡，結艱難地上下滾，“好在老闆娘心好，聽聞我家有老有小，便給我多一份的糧。”

楊秀姑着嫂嫂發梢凝結的冰霜，在昏黃燈下泛着冷白，心中泛起酸。只見楊嫂咬下一口如石塊的窩頭，眉頭皺起，繼續說道：“哎，聽老闆說，他也不知道還能維持多久，如今這紳借徵稅中飽私囊。漕運停滯，商路斷絕，市井蕭條，所織之，卻無法售賣出去，他們也難。”

忽地苦笑一聲，眼中滿是悵惘，“就算是正德年間，那工一日也能得到一錢銀子，這可真是我不敢想像的，若有那時的工價，我們早就湊夠了回家的盤纏了。”

楊秀姑手輕輕拍了拍嫂嫂手背，安道：“嫂嫂，我們也別想太多了，我們先能活下去，把孩子拉扯大。” 低頭看着手中剩下的半隻窩頭，思緒飄向千里之外的家鄉，“哎，也不知道家裡如何了。”

楊嫂重重嘆了口氣，目向漆黑的窗外，彷彿能穿層層夜幕，看到北方的戰火：“我也聽有人說流賊已經打下太原，有人卻說還在平府，也不知道是真是假，那逆賊將天下搞這樣，要真坐上那把椅子，不知道我們還要多大的罪。”

劉母原本低垂的眼眸微微，枯槁的手指無意識地揪着襟，喃喃道：“若非那逆賊，我們何苦會流落在這江南。原本想着這江南富庶，卻不想如今也是如此艱難。” 說罷，緩緩閉上眼，臉上滿是疲憊與哀傷。

楊秀姑見狀，忙從懷裡出一些碎銀，小心翼翼地遞到劉母面前：“娘，今日老闆看着年關將至，也給我點碎銀，要不，我們也置辦點什麼吧，畢竟是年關了。”

油燈昏黃的暈在劉母眼角壑間投下蛛網般的影。着那幾枚泛着冷的碎銀，間溢出一聲嘆息，終究緩緩垂下手腕：“這銀子你就收好吧，如今的年關，過不過又有何區別？”

楊秀姑攥着碎銀的手微微發，忽然抬頭向牆角褪的觀音畫像，眼中閃過一希冀：“娘，那要不，我們初一去觀音山禪寺拜拜觀音吧，只求觀音大士能讓我們兩家平安，讓天下快些太平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