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爾袞居高臨下着他，蟒紋朝服上的金線刺得李淏睜不開眼。明日昭告全國，懂了嗎？ 攝政王的靴尖輕點地面，每一下都像砸在李淏心上。

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空得像從井裡傳來，抬頭時，卻撞見多爾袞腰間的狼首刀鞘在晨中泛着冷 —— 那是用朝鮮義士的頭骨打磨而的。

次日巳時，李淏強撐着坐在龍椅上。往日濟濟一堂的勤政殿如今只余寥寥數人：金尚憲的空位格外刺眼，據說他已隨劉慶駐守平壤；左相崔鳴吉着脖子跪在最前方，後頸的鞭痕過服清晰可見；還有幾個新晉的親清派，腰間玉佩上刻着 二字，那是多爾袞親賜的 。

諸位卿， 李淏的聲音發，卻在及多爾袞鷙的目時驟然平穩，攝政王念我朝鮮誠心歸附，特賜本王 孝宗 年號，即日起......

慢着。 多爾袞忽然開口，打斷了他的話。李淏渾一，看見攝政王朝索尼使了個眼，後者立刻捧出一卷黃綾。

還有一道上諭。 多爾袞的聲音裡帶着一玩味，從今日起，朝鮮嚴查，若再有不用大清曆法，再不剃髮易服，男子留辮，子改旗裝。敢有違者，斬立決。

殿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。崔鳴吉的額頭重重磕在地上，帽上的紅寶石墜子滾落在地，發出清脆的碎裂聲。李淏只覺眼前一黑，險些栽下龍椅 —— 剃髮易服，剃的何止是頭髮，更是朝鮮千年的冠文明，是李氏王朝最後的尊嚴。

攝政王大人，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，我朝素奉大明為正朔，這......

正朔？ 多爾袞忽然大笑，聲如洪鐘震得樑上塵埃簌簌掉落，如今大明皇帝都自難保，你還想着正朔？ 他猛地出狼首刀，刀刃抵在李淏咽上，本王問你，是要腦袋，還是要正朔？

冰涼的刀刃着皮，李淏甚至能聞到刀上的鐵鏽味。他着殿下崔鳴吉連連叩首，喊着 朝鮮願遵大清律例，忽然想起十歲時讀的《朝鮮王朝實錄》，裡面說 冠制度，乃立國之本。可此刻，他的本正在多爾袞的刀下，被碾齏。

臣...... 遵旨。 他聽見自己說。多爾袞收起刀，滿意地笑了。殿外忽然傳來喧鬧聲，幾名清兵押着一個年進來，他的頭髮被剃得參差不齊，懷裡還抱着一套破舊的朝鮮襦。

這是漢書院的學生， 多爾袞慢條斯理地着刀，竟敢抗拒剃髮，還說什麼 頭可斷，發不可剃 。淏兒，你說該怎麼置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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