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洲的風帶着一涼意，吹得 “劉” 字旗獵獵作響。李孝明着水袋上的汗漬，忽然覺得這一路的顛簸與艱辛，似乎都有了那麼一點意義 —— 不為別的，只為這個讓又恨又惱，卻又忍不住心的男人，或許真能帶着，走出這世的迷局。

烈日如炙，劉慶勒住烏騅馬，看着眼前散漫的隊伍，額角青筋突突直跳。只見兵卒們三五群，有的將長槍倒扛在肩，嬉笑着互相推搡；有的竟將盔甲卸下，袒着膛躺在沙丘上納涼；更有甚者，圍着不知從何擄來的陶罐，正就着渾濁的泥水啃食如石塊的麵餅。飄揚的 “劉” 字帥旗在風中歪歪斜斜，倒像是垂頭喪氣的敗軍之幟。

“楊清！” 劉慶猛地扯住韁繩，烏騅馬人立而起，嘶鳴聲驚飛了樹梢的沙雀。他的聲音冷得似從冰窖里掏出來的，“從此時起，行軍途中再有違軍令者，斬！” 他頓了頓，目掃過遠正支起鍋灶的伙夫，“卯時起灶，酉時收火，過時不候！”

楊清的臉瞬間沒了，豆大的汗珠順着他的帽檐滾落，在蟒紋補子上暈開深的痕迹：“侯爺！這…… 這軍中老弱眾多，若趕不上飯點，怕是連路都走不，還如何援朝？”

劉慶挲着腰間的將軍印，銅質的蟠龍紋硌得掌心生疼：“陛下只命我率萬人出征，可沒說要帶萬人到朝鮮。”

他忽然轉頭，眼神如鷹隼般銳利，“何況這些人，怕是吳帥挑剩下的殘次品吧？連行軍都趕不上，我正好如實奏明陛下 ——”

他故意拖長尾音，看着楊清慘白如紙的臉，“想必這也是某些人喜聞樂見的結果，畢竟誰都不想在朝鮮那片窮山惡水裡丟了命。”

楊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，帽滾落一旁，出稀疏的發頂：“侯爺息怒！卑職這就傳令，若有不服者，定斬不赦！”

他連滾帶爬地起，腰間的玉帶扣撞在馬鞍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，驚得周圍兵卒紛紛噤聲。

不多時，隊伍中傳來此起彼伏的罵聲。伴隨着 “嗆啷” 的拔刀聲、皮鞭在皮上的悶響，還有幾個刺頭被按在沙地上，鮮滲滾燙的黃沙，瞬間蒸騰起一縷青煙。原本歪斜的旗幟被重新豎起，旗杆深深扎進土裡，竟比先前直了幾分。

孝明公主湊到劉慶側，鬢邊的東珠發簪輕輕晃：“侯爺如此鐵治軍，就不怕激起嘩變？”

劉慶瞥了一眼，馬鞭隨意地敲打着馬鞍：“你若怕，大可回京。我嘛，大不了抗旨不遵，倒也落得個清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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