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海關箭樓的 “天下第一關” 匾額已有些歪斜，“第” 字的竹字頭缺了一角，像被啃食過的骨茬。他着關外茫茫戈壁，手中馬鞭無意識地敲打着馬鞍，忽然想起“關外無善地，馬革裹還”。

“侯爺，關寧軍已到。” 關衛的聲音打斷思緒。劉慶抬眼去，只見黃土路上煙塵滾滾，所謂 “一萬兵” 拖拖拉拉地湧來，彷彿一條渾疥癬的長蛇。

前排幾個兵卒着膀子，腰間胡纏着草繩，扛着的長槍連槍纓都掉了，只剩禿禿的木杆；後邊的步卒背着銹跡斑斑的環首刀，刀鞘裂開的裡出草屑，不知是用來裹刀還是充。

吳三桂的兵騎在馬上，腰桿得筆直，卻不敢與劉慶對視：“平虜侯，這一萬弟兄可都是定邊侯心挑選的……”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，最後幾個字被風捲走，只剩尷尬的咳嗽。

“嗯。” 劉慶淡淡應了聲，目掃過隊列，眉頭皺。忽然聽見左側傳來罵聲，只見幾個兵卒扭打在一起，其中一人手裡攥着塊發黑的豆餅，角還沾着碎屑。旁邊的人有的在起鬨，有的蹲在地上啃樹皮，竟無一人上前勸阻。

“怎麼回事？” 劉慶翻下馬，靴底碾過沙礫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
“回、回侯爺！”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兵卒鬆開手，氣吁吁地行禮，“這兒子搶俺的口糧！”
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 被按在地上的兵卒滿臉痕，“這是老子從馬料里的！你憑啥搶？”

劉慶蹲下，撿起那塊豆餅 —— 邦邦的餅面上爬滿霉斑，邊緣還沾着馬糞。他忽然想起桃紅昨夜塞進行囊的糖蒸酪，間泛起苦。

“都起來。”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，卻讓所有人不由自主地鬆開手。劉慶站起，環視四周衫襤褸的兵卒，忽然提高聲音：“你們可知，朝鮮的孩正在吃觀音土？” 他出腰間佩劍，劍在下閃過，“而你們！竟然為了一塊發餿的豆餅大打出手？”

隊列里響起竊竊私語，有人低頭踢着石子，有人把手裡的草扔掉。劉慶猛地揮劍斬斷旁邊的枯樹，斷枝砸在地上，驚得眾人紛紛後退。

“從今日起，” 他着劍上的木屑，“違令者，斬！” 他轉指向兵，“你留下，協助整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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