簽約當晚，三田渡的盟壇燃起熊熊篝火，烤得四周的蘆葦滋滋作響。多爾袞設下 “降宴”，席間卻命人抬來明廷所賜的青花纏枝蓮紋瓷瓶，斟滿冰鎮的真烈酒。李倧看着杯中晃的倒影，忽然想起明崇禎帝登基時，朝鮮派去的賀使曾帶回的話：“天子守國門，君王死社稷。”

“大王何故愁眉不展？” 多爾袞夾起一塊炙烤鹿，放在李倧的盤子里，“日後你我便是一家人了。聽說朝鮮子溫賢淑，本王倒想娶位公主做側福晉。”

李倧渾發黏，卻只能賠笑：“王爺若喜歡，寡人當從宗室中挑選才貌雙全者……”

“不必麻煩。” 多爾袞忽然站起，拍了拍手。幾個清軍士兵押着一個子進來，正是李倧最寵的宜嬪。的薄紗宮裝已被撕破，臉上有清晰的掌印，鬢角的玉簪歪落在脖頸，在篝火下泛着慘白的。

“這位人，本王就笑納了。” 多爾袞一把將宜嬪拽進懷裡，酒杯傾斜，冰涼的酒順着的脖頸流下，在口燙出一道紅痕，“大王若是心疼，明日便送十位人來帳中。”

李倧攥了桌布，指甲刺破掌心，卻聽見自己的聲音諂如犬：“王爺喜歡，便是們的福氣。”

三日後，李倧返回漢時，昌德宮已被清軍洗劫一空。王後抱着年的王子蜷在偏殿，鬢角的白髮被汗水黏在臉上，刺得他眼眶生疼。殿外傳來宮的哭喊聲，清軍正在挑選送往盛京的宮嬪 —— 凡是年滿十五的子，皆要登記造冊，在酷暑中排一列，被汗水在背上。

“陛下，他們連宗廟的祭都搶走了。” 王後抖着遞給他一個錦囊，“這是先王留下的明國誥命，臣妾藏在佛像里才得以保全。”

李倧打開錦囊，明祖朱棣的筆硃批赫然在目：“朝鮮國為東土禮儀之邦，朕心甚。” 墨跡猶新，卻早已是人非，錦緞在熱的空氣中泛着霉味。

七月初七，乞巧節，漢卻家家戶戶閉門窗。李倧站在景福宮的玄武門，看着多鐸的大軍裹挾着數千朝鮮青壯離去。隊伍中有他的次子李淏，被繩子綁在馬背上，遠遠來，像只待宰的羔羊，在烈日下搖搖墜。

“陛下，清國使者送來文書。” 金尚憲遞上一卷黃綾，聲音裡帶着絕，文書邊緣被汗水洇出褶皺，“他們要求朝鮮軍隊隨阿濟格攻打皮島，若敢延誤……”

“別說了！” 李倧揮手打翻文書，卻看見遠的漢江面上，漂浮着無數 —— 那是不願做清軍僕從軍的朝鮮士兵，被砍頭後拋江中，在酷暑中腫脹發白，順流而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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