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十七年六月初七，晨刺破硝煙未散的天穹，盧方舟在親衛甲士的簇擁下，踏了已然易主的盛京外城。

空氣中瀰漫的氣味令人作嘔，濃烈的腥氣混着腐爛的惡臭，未熄火焰的焦糊味纏上石灰與火藥的刺鼻氣息，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戰爭的殘骸，嗆得人腔發。

街道兩旁，景象目驚心到極致。

執行“破城不封刀”軍令的明軍，顯然已對外城進行了最徹底的清算。

隨可見八旗兵及其家眷的，男老無一倖免，大多被隨意堆在街角巷尾，或是塞進乾涸的渠之中，層層疊疊，早已沒了人形。

一些顯眼的權貴宅院門口，首級被壘猙獰的小堆，或是懸挂在門楣之上，風乾的跡發黑髮，隨風微微晃。

腳下的街石被鮮浸，在低洼匯聚暗紅的水窪，黏膩渾濁，引得群蒼蠅嗡嗡飛舞，遮天蔽日。

偶爾還能看到小明軍士兵在軍的帶領下，逐屋逐院地搜索網之魚，門板被暴踹開的巨響、零星的慘、兵刃撞的脆響，不時從街巷深傳來，轉瞬又被死寂吞噬。

另一側，輔兵們頂着惡臭，在堆中仔細翻撿，將繳獲的兵甲、細一一登記造冊，同時合力將拖往城外的集中焚化點，作麻木卻有條不紊。

秩序中着刺骨的冷酷，復仇的命令被一不苟地執行着。

盧方舟面沉如水，目緩緩掃過這一切，無喜無悲，眼底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。

在他看來，盛京此刻的凄慘，本算不上暴行，而是這些野蠻人數十年來，以喂、以牙還牙，親手為自己招來的宿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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