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剛沒有離開，聽完了整首。在主播因為一個高難度轉折再次出現微小失誤而略顯懊惱地停下時，他又送出了十個“為啟航”。

“謝謝。”主播再次簡單道謝，了手指，繼續練習。

王剛退出了直播間。他沒有訂閱，沒有點亮燈牌，但他記住了這個直播間和那種蒼涼的塤聲。第二天同一時間，他又點了進來。主播依舊在，吹奏着不同的古曲，在線人數變了5人，似乎有了兩三個固定的聽客。王剛依舊聽完一曲，送上幾個“為啟航”或“夢幻星球”，然後離開。

第三天，第四天……他幾乎每晚都會在這個直播間停留十幾二十分鐘，像一個固定的、沉默的聽塤人。主播從一開始的驚訝和謝，到後來似乎也習慣了這個“神秘人7階”每晚的準時“簽到”和那份不多不、恰到好的禮。他不再每次都說謝謝，只是在吹奏的間隙，會對着鏡頭輕輕點頭，或者解釋一句剛才曲目的背景和演奏難點。兩人之間形了一種奇特的、無需言語的默契。

王剛的“苗”清單上，很快增加了新的名字。

一個ID“代碼與詩”的直播間。主播是個戴黑框眼鏡的年輕人，背景是堆滿書籍和草稿紙的書桌。他不臉，鏡頭對着電腦屏幕，屏幕上是複雜的代碼編輯。他直播自己寫一個開源的小工，邊寫邊講解思路，遇到難題時會停下來思考，自言自語地分析，偶爾還會念兩句應景的詩歌或哲學句子來激勵自己。在線人數通常不到十人，觀眾大多是同行，會在彈幕討論技細節。王剛不懂那些代碼，但他欣賞那種沉浸於創造、樂於分的純粹。他會在主播解決一個關鍵難題、或者念出一句特別妙的句子時，送上禮。“神秘人7階”的到來，起初讓幾個技宅觀眾好奇地討論了幾句“這是哪位大佬”，但見“神秘人”從不發言，只是默默送禮，也就逐漸習慣了。

還有一個直播鄉村生活的老農，ID就“老張頭”。背景是他家的小院，鏡頭固定對着圈、菜地或屋檐下。老張頭不怎麼說話，只是每天固定時間直播他餵、鋤地、修補農的日常，作緩慢而紮實。背景是真實的鳴狗吠和風吹樹葉聲。在線人數長期在個位數徘徊，觀眾大多是圖個新鮮或尋找田園藉的城市人。王剛偶爾進去，看老張頭用糙的手給菜苗澆水，或者坐在門檻上旱煙看夕，會送上一兩個“加油”表。老張頭不認識字，但他兒子似乎幫他管理賬號，偶爾會用拼音在彈幕替父親說聲“謝謝”。

王剛也找到了那個深夜“樹”直播間。主播是個聲音溫和的年輕，ID“安心”。依舊不開攝像頭，只是放着輕的音樂，讀詩，讀散文，或者安靜地聽着觀眾傾訴煩惱。王剛發現，這裡的觀眾雖然，但黏很高，大家真的把這裡當一個可以卸下偽裝的安全角落。他從不傾訴，只是聽着。聽到某個觀眾因為找到新工作而開心分時，他會送上“恭喜”；聽到有人因為親人病重而難過時，他會送上“保重”。禮都不貴重，但那份來自“神秘人7階”的、無聲的傾聽和回應，似乎讓這個小小的“樹”更加溫暖了一些。

他還發現了一個直播修復古籍的直播間，主播是圖書館的工作人員，在線只有兩人，但他修復書頁時那種屏息凝神的專註，讓人容。一個直播製作微型景觀模型的直播間，主播用鑷子一點點黏苔蘚和石子，創造出方寸之間的山水世界。一個直播練習書法的小學生，一筆一劃寫得認真，雖然歪歪扭扭，但母親會在旁邊溫鼓勵……

王剛像在打理一個屬於自己的、安靜的線上植園。他每晚“巡視”，在不同的“苗”前停留，觀察它們的生長狀態，它們獨特的“氣息”。他給予的“澆灌”總是克制的，恰到好的，絕不會多到讓它們“營養過剩”或產生依賴，也不會到讓它們覺被忽視。他這種遠距離的、不介的陪伴與見證。

當然，他偶爾也會進一些更“熱鬧”的領域。比如，他會去一個在線人數幾百人的象棋直播間，看主播在街頭擺擂，與路人高手對弈。主播棋風穩健，講解清晰。王剛在主播用一記妙的棄子攻殺取勝時，會送上一個“抖音一號”。主播會抱拳對着“神秘人7階”的方向說聲“謝老闆鼓勵！”，然後繼續投下一局。棋局彩，禮是喝彩，僅此而已。

他也去過一個在線人數上千的戶外探險直播間，主播正在探訪一個廢棄的工廠。當主播克服恐懼，進一個漆黑車間，手電柱掃過鏽蝕機械，營造出強烈氛圍時，王剛會送出幾個“浪漫馬車”。主播會激地謝，並更加賣力地探索和解說。禮是對勇氣和容的肯定，沒有更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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