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四十七分。

《破曉之刃》練習室的燈依然頑固地亮着，像一顆嵌深夜的冰冷恆星。鏡子被汗水和呼吸蒸騰出模糊的水霧，反覆拭後留下斑駁的痕迹。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汗水、能量飲料和舒緩噴霧混合的、幾乎能凝結出實的疲憊氣息。

音樂停了。是李燃按下的暫停鍵。

短暫的寂靜中，只剩下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息聲，從不同角落傳來。Vocal B癱坐在牆邊，仰着頭，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，每一次吞咽都帶着刺痛。Rapper D抱着膝蓋，頭埋在兩臂之間，肩膀微微抖。全能E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，膛劇烈起伏，連手指都不想一下。舞擔C勉強保持着盤坐的姿勢，雙手撐在後，閉着眼，汗水沿着下不斷滴落。

王剛背靠着鏡子，緩緩坐下去。【仙】 變化的深運服得能擰出水，在皮上，勾勒出因為極限訓練而廓愈發清晰的線條——雖然他自己毫無所覺。他低着頭，的劉海垂下來，遮住了眼睛。腔里像是着了火，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灼痛，四肢百骸傳來陣陣酸和鈍痛，那是酸堆積和輕微撕裂的信號。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耳邊咚咚狂跳，彷彿要掙膛的束縛。

累。難以言喻的累。比昨天更甚。意識像浸了水的棉花，沉重而模糊。他只想閉上眼睛，立刻昏死過去，哪怕天塌下來也別他。

“還有最後三遍。”李燃的聲音響起，同樣沙啞，帶着濃重的鼻音，但依舊平穩，像一把淬了火的刀，劃破了凝滯的空氣。他自己也渾，頭髮一縷縷在額前，但腰背依然得筆直，眼神銳利地掃過或癱或倒的隊員們，最後落在牆角的王剛上，停留了一瞬。“站起來。把副歌的齊舞，從頭到尾，最後三遍。一遍比一遍好，我們就結束。有一遍不達標，加練十遍。”

“……”

沒有人出聲反對，甚至沒有人有氣力抱怨。只有幾聲抑的、近乎的息。舞擔C咬着牙，第一個掙扎着站了起來，雙明顯在打。接着是全能E，他發出一聲低吼，用手撐地，搖搖晃晃地起。Vocal B和Rapper D也互相攙扶着，站了起來。

王剛沒。他覺的每一寸都在尖着抗議，靈魂似乎都要離這過於疲憊的軀殼。他想，就這樣吧，躺平，擺爛，咋咋地。加練一百遍也無所謂了。

“王剛。”李燃的聲音近，停在他面前。一雙沾滿灰塵和汗漬的運鞋映他低垂的視野。“需要我拉你？”

王剛緩緩抬起頭。汗水流進眼睛，刺得他眯了眯眼。他看到李燃居高臨下地看着他，臉上沒有不耐，沒有憤怒，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，和眼底深那簇從未熄滅的、名為“偏執”的火焰。那火焰此刻映着王剛自己狼狽不堪的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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