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裡只剩下雨聲敲打玻璃的單調迴響，以及一種比雨更冷的寂靜。K已經準備好了衛星加電話，設備通過數道中繼和偽裝，最終信號源會顯示為一個位於東海岸的隨機商業號碼。他將電話遞給站在窗邊的林風。

林風接過那部造型厚重、通啞黑的通訊。冰冷的金屬過掌心傳來。他沒有立刻撥號，只是用拇指挲着的邊框，目穿雨幕，彷彿能越數十英里的距離，看到那片此刻正屬於法律意義上、卻已布滿陷阱的土地。

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，只有那雙眼睛，在窗外灰白天的映照下，幽深得不見底。

幾秒鐘後，他按下了一串早已爛於心的號碼。那是老約翰遜在簽約晚宴後，以“方便通牧場接事宜”為由，親自留給他的私人手機號。當時對方的笑容熱，甚至帶着幾分託付的鄭重。

電話接通了。沒有尋常的鈴聲，只有幾聲短促的、經過加協議握手後的輕微電子音。然後，聽筒里傳來了聲音。

背景音有些嘈雜，約能聽到杯盞撞的脆響、模糊的笑語、以及舒緩的爵士樂——不像在牧場，更像是在某個俱樂部、高級餐廳或者私人會所。一個帶着明顯醉意、但依舊能聽出是老約翰遜的聲音傳了過來，語氣是誇張的熱，甚至比在牧場時更甚，但卻着一子油膩和虛偽：

“嘿！哈嘍？哪位？哦——等等，讓我猜猜，這個點兒……該不會是我們遠道而來的大買家，林先生吧？怎麼，這才幾天，就想念鷹溪的空氣了，還是想念我們家的蘋果酒了？哈哈！”

這開場白就讓K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太刻意了，刻意到近乎表演。

林風對着話筒，語氣平淡如常：“安迪，是我。關於協議，有些條款需要和你再確認一下。”

“協議？條款？” 老約翰遜的聲音頓了一下，背景的嘈雜似乎也小了些，彷彿他走到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。隨即，那誇張的熱如同水般迅速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拿的、混合著不耐煩和倨傲的語調。

“林先生，協議是雙方律師逐字逐句敲定的，是你親自簽的字。白紙黑字，有法律效力。還有什麼好‘確認’的？我們國人，最講契約神，簽了，就要認。”

“契約神，也包括了誠實披和公平易。” 林風的語氣依舊平穩，聽不出緒，“附件七和附件十一里的某些條款，解釋空間太大，與之前通的意向不符。我想我們需要談談，如何做一個補充約定，明確雙方的真實意圖，避免未來誤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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