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披着塑料十足的黑蝙蝠俠斗篷，一個套着明顯大了一號的、口圖案都快磨沒了的蜘蛛俠連，孩則穿着一條單薄的、印着蹩腳公主圖案的子。沒有化妝，或者說，臉上那些拙劣的油彩已經被冰冷的雨水沖得七零八落，混合著污泥，在凍得發青的小臉上留下稽又可憐的痕迹。

他們的服徹底了，在瘦小的上，不停地往下淌水，在門口的地墊上迅速積一灘。三個孩子都在無法控制地發抖，牙齒磕發出“咯咯”的輕響，是深紫的。男孩的頭髮漉漉地在額頭上，孩的辮子散了，發梢滴着水。

按照萬聖節的“規矩”，他們此刻應該齊聲喊出“Trick or Treat！（不給糖就搗蛋！）”

但他們沒有。

三個孩子，六隻眼睛，在門打開的瞬間，就越過了孔祥，齊刷刷地、直勾勾地、死死地盯住了玄關柜子上——那個孔祥剛剛吃了一半、還散發著溫熱油脂和芝士香氣的巨無霸漢堡。

那不是孩對零食的好奇或的眼神。

那是飢的眼神。是一種原始的、被到絕境的、對食最直接最赤的攫取。他們的瞳孔微微放大，鼻翼翕，嚨不自覺地吞咽着。最小的那個男孩，甚至無意識地朝漢堡的方向挪了一小步，的鞋子在地板上發出“吱”的一聲輕響。

時間彷彿凝固了。只有冰冷的雨聲從門外傳來，和直播間突然變得稀的彈幕。

孔祥整個人僵在門口。他預到會有孩子冒雨前來，或許會狼狽，或許會寒冷。但他沒預料到這樣的眼神。這種眼神，他在那些瀕死的流浪漢臉上見過，在那些為了食可以出賣一切的人眼中見過。但它不該出現在西雅圖一個中產社區，在萬聖節，在幾個應該天真爛漫的孩子臉上。

就在這死寂的幾秒鐘里，那個年紀稍大、約莫七歲的男孩（穿着蝙蝠俠斗篷）似乎猛地回過神來。他用力扯了一下旁邊盯着漢堡發獃的妹妹，又用肩膀撞了一下那個往前挪步的小男孩，聲音發抖，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別的，用帶着濃重口音的英語飛快地、幾乎聽不清地說：“別、別看了……說‘Trick or Treat’……快說……”

但他的提醒是徒勞的。孩子們的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一樣，本無法從漢堡上移開。最小的男孩甚至了乾裂發紫的。

“嗡”的一下，孔祥覺一熱猛地衝上頭頂，又瞬間褪去，留下冰冷的麻木和一種尖銳的刺痛。他直播間里那些冷靜剖析的詞彙，那些關於“斬殺線”、“系統榨”、“生存資源”的理論，在這一刻，在這三雙直勾勾的、盯着一個冷掉漢堡的飢眼睛面前，被擊得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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