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底的長春，天氣終於轉暖。一汽-大眾廠區里的楊樹冒出了綠的新葉，在午後下閃閃發亮。但在總裝車間里，季節的變化似乎與外界隔絕——這裡永遠恆溫，永遠充斥着機運轉的嗡鳴、金屬撞的脆響，以及新車特有的混合氣味。

齊鐵軍站在發機裝配線的第六工位旁，手裡拿着厚厚一摞圖紙。他邊站着三個人：哈工大的王教授，五十多歲，頭髮花白，戴一副深度眼鏡；王教授帶來的兩個博士生，都二十齣頭，一個姓李，一個姓張，滿臉朝氣；還有德方質量部的施特，手裡端着他標誌的咖啡紙杯。

“就是這個工位。”齊鐵軍用手中的鉛筆指着流水線上的一個工作站，“活塞連桿裝配。現在完全是手工作，工人用扭力扳手逐個擰連桿螺栓。一個發機四個缸，八個連桿，十六個螺栓。練工完一個發機需要三分半鐘，但質量波大——有的擰得，有的擰得松，全憑手。”

工作台上，一個穿着淺藍工裝的老師傅正在作。他作麻利地拿起連桿，對準曲軸上的連桿軸頸，放下，拿起螺栓，套上墊片，，用氣扳手預，最後用扭力扳手按規定的力矩擰——42牛米，正負3牛米。他擰得很專註，額頭上滲出汗珠。擰完一個，在檢查表上打個勾。

“力矩數據有記錄嗎？”王教授問。

“有查記錄，但不是百分之百。”齊鐵軍從文件夾里出一張表格，“每天檢十個發機，每個發機檢兩個螺栓。這是過去一個月的數據。”

王教授接過表格，仔細看。力矩值在39到45牛米之間波，大部分在42牛米左右，但確實有超差的況。他推了推眼鏡：“波範圍符合工藝要求，但離散度偏大。如果百分之百檢測，不合格率可能在百分之三左右。”

“實際裝車後的反饋也證實了這一點。”施特用英語補充道，他的中文表達複雜技問題還有些吃力，“售後數據顯示，有量發機在運行一段時間後出現連桿異響，拆檢發現是連桿螺栓預力不足導致的。比例不高，大概千分之二，但對品牌聲譽是損害。”

“所以我們要用機人替代手工，實現自化擰，並百分之百在線測量力矩。”齊鐵軍說，轉向王教授，“王教授，您看這個方案可行嗎？”

王教授沒有立即回答。他繞着工位走了一圈，測量了工作空間，觀察了料擺放，又看了看流水線的節拍。然後，他打開隨攜帶的筆記本，用計算快速算着什麼。

“空間夠用，節拍也合適。”幾分鐘後，王教授抬起頭，“如果用一台六軸關節機人，夾持伺服擰軸，配合視覺定位系統，應該能在兩分半鐘完一個發機的所有連桿螺栓擰，而且力矩度可以控制在正負1牛米以。但關鍵是要解決幾個問題。”

“您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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