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車在華北平原上奔馳，窗外的景從南方的蔥綠漸漸變得有些灰黃。陸文婷靠在座車廂的窗邊，膝蓋上攤着本厚厚的筆記本，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。從深圳開往北京的這趟特快列車，要跑三十多個小時，已經坐了十個小時，但神還很好。

筆記本上是在深圳會議上記的要點，還有那些德文資料的翻譯筆記。但翻過幾頁，後面的容變了，不再是會議記錄，而是草圖、公式、和一些零散的想法。

“高速主軸系統：目標轉速rp關鍵技：軸承（角接球軸承？靜軸承？磁懸浮軸承？）、冷卻（油冷？氣冷？油氣混合？）、平衡（G0.4級？）、熱變形補償（溫度傳+算法？）……”

“伺服驅：定位度0.001。滾珠杠（度等級C1？）、直線導軌（度等級P級？）、伺服電機（響應頻率？）、編碼（分辨率？）、控制系統（西門子840D？自主開發？）……”

“機床結構：高剛、高阻尼、低熱變形。材料：灰鑄鐵（HT300？）、樹脂混凝土？、花崗岩？結構：龍門式？卧式？立柱移？……”

鉛筆在紙上勾勒出一個大致的機床廓，線條有些凌，但結構清晰。畫得很專註，偶爾停下來，咬着筆桿思考，然後用橡皮掉某，重新畫過。旁邊的旅客好奇地看了一眼，看不懂那些複雜的線條和符號，搖搖頭，繼續看自己的報紙。

陸文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在深圳的那幾天，白天開會、考察，晚上回到酒店，就在檯燈下研究那些德文資料，畫這些草圖。那些從德國、日本專家那裡聽來的、看來的技，像一顆顆種子，在腦子裡發芽、生長，慢慢長自己的構想。

但也清楚，構想和現實之間，隔着巨大的鴻。畫出來的機床，只是紙上談兵。要變真正的設備，需要材料、工藝、控制、測量……一整個工業系的支撐。而國在這些方面，基礎還很薄弱。

比如主軸軸承。轉的高速主軸，用傳統的角接球軸承，極限轉速大概在轉左右，再高，發熱、磨損就會很嚴重。靜軸承倒是能達到更高的轉速，而且度高、壽命長，但結構複雜，對油的清潔度要求極高，維護麻煩。磁懸浮軸承，那更是前沿技，國幾乎沒人做。

又比如控制系統。西門子840D是現在最先進的數控系統，但那是德國人的，一套要幾十萬馬克，而且核心件不開放。自主開發？談何容易。件還好說，CPU、存、接口卡，可以買。但件，特別是運控制算法、補算法、工藝優化算法，這些是核心技，德國人、日本人不會給。

想起在深圳，那個日本三菱的代表展示的視頻。高速旋轉的主軸，準的刀路徑，自化的生產線。很，很震撼，但也很遙遠。就像隔着玻璃看一件藝品，看得見，不着。

但不着，也得想辦法。陸文婷放下鉛筆，了發酸的眼睛。想起父親常說的一句話：“路是走出來的，不走，永遠沒路。”是啊，不走，永遠沒路。走，哪怕慢，哪怕難，也是在前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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